趙老三被亡魂嚇破膽後，霧村連著五日沒聽見他家狗。
這五天裡，洪曙的“墳地生意”像春雨後的菌子，悄無聲息地冒了頭。最先上門的是張屠戶，他提著半扇帶肋排的五花，皮上的章印還沒褪淨：“洪家小子，我家那十二口豬，最近吃糠都長膘。”他低聲音，“我婆娘說，是墳地那頭新種的藥草……”洪曙沒接話，只收下兩條最的肋排，在紙上畫了道符，讓張屠戶在豬食槽底下。
接著是李老五，他拎著一筐蛋，蛋殼上還沾著母豬生產時的水與稻草屑：“下了一窩，十三隻，比往年多西只。最奇的是，沒有一隻死胎。”他把蛋往由菜花懷裡塞，“丫頭，這蛋給你補補，瞧你瘦的。”由菜花第一次沒躲，手指挲著蛋殼，小聲說：“謝謝李叔。”
就連先前見了洪曙就吐口水的王婆，也揣著一匹靛藍土布來了。布抖開時，一陳年的樟腦味撲鼻而來：“這是我嫁閨那年攢的布，夠給菜花做新裳。洪小子，你也給我家那死鬼老頭子的墳……”沒說下去，只盯著牆角那株養魂草，褶皺的眼皮底下藏著哀求。
洪曙把玉米倒進陶缸，金黃的顆粒撞上缸壁，發出“沙沙”的悶響——不是“簌簌”，那是葉的聲音，這是穀的聲音。他把靛藍布給由菜花時，到手指冰涼，才發現手腕上全是叔嬸掐出的青紫印子。
“他們讓我問你，能不能跟著學本事。”由菜花垂著頭，聲音像蚊子。
洪曙眼皮都沒抬：“你叔嬸想要草，可以。每催生一株，給菜花半尺布，現結。”
由菜花猛地抬頭，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，又迅速熄滅。知道，這點布換不回一頓飽飯，但換得來一份“名正言順”——從此以後，不必再溜出來，不必再捱罵“吃裡外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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