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輕人決定走了。那天早上，他把筆放下，把地圖捲起來，背在背上。走到無字碑前，站了很久。南坐在碑下，看著他。他沒有問為什麼，年輕人也沒有說為什麼。兩個人都知道，該走了。就像當年南從北邊來，又從南邊往東走，從東邊往西走。走完了，回來了。現在，年輕人也要走了。從東邊出發，往北走，往西走，往南走，再回東邊。走一圈，回到起點。
南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遞給年輕人。是一顆果子，紅的，亮的，和南樹上的果子一樣。“這是今年第一顆。你帶上，種在你覺得該種的地方。”
年輕人接過果子，放在懷裡。他又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是一塊石頭，很小，很普通，上面刻著一個字：路。“這是您給我的。我帶上，走多遠都能找回來。”
南笑了。“路不是找回來的。路是走出來的。”
年輕人也笑了。“對。路是走出來的。”
他轉，往北邊走。走出去幾步，停下來，回頭看著南。“您還有什麼要說的？”南想了想。“路還長，慢慢走。”
年輕人點點頭。他轉，走進晨裡。南坐在碑下，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後變一個點，消失在北邊的路上。風吹過來，樹上的葉子沙沙響。他閉上眼睛，聽。牆裡，有聲音。碑裡，沒有聲音。但他聽著聽著，忽然聽見了一個腳步聲。不是從牆裡來的，也不是從碑裡來的，是從北邊來的。很輕，很穩，一步一步，不急不慢。他知道，是年輕人在走。從東邊往北邊走，走得很慢，但一首在走。
南靠著碑，聽了一上午，聽了一下午，聽到太落山。月亮升起來的時候，那個腳步聲還在。沒有斷，沒有停，一首在走。他笑了。他知道，年輕人會走完的。從東到北，從北到西，從西到南，從南迴東。走一圈，回到起點。就像他當年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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