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從那堵牆前站起來，繼續走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。他只是走，一步一步，不急不慢。走了很久，走到一條他沒有見過的路上。路很黑，很窄，兩邊沒有，沒有聲音，沒有風。他走在黑暗裡，看不見腳下的路，看不見自己的手，看不見前方。他只能覺到腳下的地面，的，涼的，像是在石頭上走。他走了很久，走到他以為自己走錯了路。但他沒有停。他繼續走。
走了很遠，他聽見一個聲音。不是從前面來的，也不是從後面來的，是從旁邊來的。很輕，很細，像一個人在呼吸。“你也走夜路？”南點頭。“走夜路。”那個聲音笑了。“走了一輩子了，還沒走完。”南問他：“你是誰？”那個聲音說：“我是走夜路的人。從有黑暗的那天起，就在走。走了很多年了，還在走。走完了，又從頭走。”
南看不見他，但他能聽見他的呼吸。很穩，很慢，像一個人在睡覺，又像一個人在走路。他問那個人：“你看得見路嗎？”那個人說：“看不見。夜路沒有，看不見。但不用看。用腳走，用手，用耳朵聽。走著走著，就知道路在哪裡了。”
南出手，著路邊。路邊有牆，很涼，很，上面刻著字。他著那些字，北字、南字、西字、東字、路字、遠字、慢字、走字。他著著，忽然覺得，那些字不是刻上去的，是長出來的。從牆裡長出來，像樹，像草，像花。他到一個字，很小的，很淺的，不仔細本不出來。是“暗”字。暗。黑暗的暗。他著那個字，了很久。然後他收回手，繼續走。
走了很遠，他看見前面有一點。很小，很遠，像一顆星星。他朝著那點走。走了很久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大。走到前面，他停住了。裡站著一個人。不是老人，不是孩子，不是年輕人。是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人。沒有臉，沒有手，沒有腳，只有。是人形的，站在那裡，像一盞燈。南站在前，看著那個人。那個人沒有看他，看著黑暗。“你也在找？”那個人問。南點頭。“在找。”那個人笑了。“找了一輩子了，還沒找到。”南問他：“在哪裡？”那個人指著自己的心。“在這裡。心裡有，就能看見路。心裡沒有，路就黑了。”
他轉過，看著南。他沒有臉，但南覺得他在看自己。“你知道黑暗裡有什麼嗎？”南想了想。“有路。看不見的路。有人走在上面，看不見，但他們在走。”那個人點點頭。“還有呢？”南想了想。“有字。得到的字。刻在牆上，長在土裡，藏在黑暗中。”那個人點點頭。“還有呢？”南想了很久。“有。很小的，很遠的，在黑暗的深。走著走著，就看見了。看見了，就到了。”
那個人笑了。“對。黑暗裡有。很小的，很遠的，但在。你走了一輩子夜路，走了那麼多黑暗，現在你看見了。看見了，就到了。”他轉過，往黑暗裡走。南住他。“您去哪兒？”那個人停下來，回頭看著南。“往遠走。走到沒有的地方去。走到黑暗的盡頭去。”他轉，走進黑暗裡。滅了。南站在黑暗中，看不見自己的手，看不見腳下的路，看不見前方。但他不害怕了。他出手，著牆，繼續走。
走了很遠，他到一扇門。門很舊，很涼，上面刻著字。他著那些字，北字、南字、西字、東字、路字、遠字、慢字、走字。他到最後一個字，很小的，很淺的，是“門”字。門。他推開門，門開了。門後沒有，沒有路，沒有牆。只有一個人。是個孩子，很小，才三西歲，坐在黑暗中，閉著眼睛。南走過去，在孩子旁邊坐下來。孩子沒有睜眼，也沒有說話。他們就那麼坐著，坐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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