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為何，那餘夫人對學梅的一舉一都充滿了審視。起初是嫌棄形纖細、面蒼白，瞧著不甚強健，連帶覺得這家裡主僕界限模糊，“沒個規矩”。此刻見學梅這般迴護下人，眼中不滿更甚，冷笑道：“倒是會邀買人心。只是這般縱著，也不怕日子久了，奴大欺主。”
這話已是極為刺耳。學梅原本垂著的眼簾倏然抬起，眸清泠泠地瞥過去，那裡面不再有刻意抑的溫順，反而出幾分曾被錦繡書香浸潤、又被世事磨礪過的銳利與傲氣：“夫人登門是客，我們自當以禮相待。只是夫人可曾聽過另一句話——客隨主便？”
氣氛正有些僵持，樓梯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。
“聽說來客人了？”洪釉穿著一半新不舊的家常連，噔噔噔的腳步聲彰顯著的輕盈。小孩適應能力強，又正值生長發育，自融滬上的學生生活，上已經很難找出從前的影子了。
洪釉的出現，本應是個轉圜的臺階。卻不料，那餘夫人聽得靜，目立刻如探照燈般投了過去，在洪釉臉上仔細端詳片刻，又移回學梅面容，來回逡巡。不知心裡轉著什麼念頭，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帶著輕蔑的弧度，先前那點刻意收斂的刻薄又流出來：“原來這就是洪家剩下的一對姐妹花。今日見了……哼，京城洪家，也不過如此。”
這話連消帶打，將洪家與姐妹倆一併貶低了。洪釉年紀小，可不是個好欺負的，聞言立刻豎起眉。如何不知這些太太夫人圈子裡彎彎繞繞的規矩和講究，但眼見對方欺上門來，言辭不善，那點子護短心切瞬間佔了上風。
“我們姐妹行得正，坐得直，是好是歹，自有公論，不勞外人品頭論足。”洪釉上前半步，有將學梅擋在後一點的架勢，眸清泠，聲音清脆，帶著特有的無畏，“倒是夫人您，氣勢洶洶而來，說了這許多，我們還不知您是哪座廟裡的菩薩，什麼名號上的人呢？”
這話已是十足的頂撞，學梅在後輕輕拉了拉洪釉的袖，遞去一個略帶制止的眼神。深知妹妹，也更明白這類“貴人”的脾——對方來意未明，底細不清，貿然撕破臉並非上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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