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雪
“枕流別業”的日子，如同江南三月連綿的雨，粘稠，緩慢，帶著一揮之不去的鬱溼冷。表面是極致的寧靜與奢華，裡卻繃著一無形的、越收越的弦。
玉溪辭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，偶爾醒來，也是懨懨的，著窗外菸波浩渺的太湖出神，目空茫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他清醒的時間很短，說不上幾句話便又倦極，只是握著樓景玉的手，彷彿那是他在無邊疲累與昏沈中，唯一能抓住的、真實的溫度。他的在醫和沈逸留下的方子調理下，外傷漸漸收口，高熱退去，咯也止住了，但心脈的虧損和那從裡出的衰敗之氣，卻並未好轉。他消瘦得厲害，寬大的袍子穿在上空的，臉是一種近乎明的蒼白，唯有那雙眼睛，在偶爾清醒、看向樓景玉時，會掠過一極深、卻也極疲憊的溫。
樓景玉幾乎了這“聽雪軒”裡唯一鮮活的存在。他包攬了玉溪辭所有的起居照料，也了玉溪辭與外界唯一的聯絡。煎藥，餵食，，按，陪他說話，讀些閒書給他聽……他做得一不苟，作輕，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，彷彿要將這深宅大院裡的鬱沈悶，都用那點暖意驅散。
然而，只有在他背對玉溪辭，或是獨自面對窗外沈沈雨幕時，那笑容才會淡去，眼中流出深藏的憂慮和警惕。他清楚地記得那夜窗外窺視的黑影，也記得趙無關於匿名示警信和顧言背後“家主”的提醒。這座看似固若金湯的莊園，實則著詭異。那些僕役訓練有素，卻沉默得如同木偶，眼神空，絕不多說一個字。護衛們更是行蹤秘，除了每日定點巡邏，幾乎不見人影，但樓景玉能覺到，這座院落的每一個角落，似乎都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注視著。
他不敢掉以輕心。每次玉溪辭用的湯藥食，他必先親嘗；夜裡必定和而臥，短匕從不離；甚至，他悄悄在院中幾不起眼的地方，做了只有自己知道的標記，以確認是否有人暗中潛。
這日午後，雨難得停了片刻，天依舊沈。玉溪辭神稍好，靠在榻上，樓景玉便扶他到廊下坐了，為他披上厚厚的狐裘。廊下正對著太湖，湖面水汽氤氳，遠山如黛，幾隻水鳥掠過，留下幾聲清鳴。
“江南的春天，總是這麼多雨。”玉溪辭看著湖面，忽然低聲道，聲音比前幾日清晰了些，卻依舊沒什麼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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