曦微
寒夜的尾聲，是黎明前最沈、最冷、也最黑暗的時刻。山林間萬籟俱寂，連那不知疲倦的山澗流水聲，彷彿也被凍得凝滯、微弱下去。夜風停了，空氣卻彷彿凝固冰，每一口呼吸，都帶著冰碴，割裂著肺腑。
樓景玉抱著玉溪辭，兩人裹在同一件單薄的布外下，蜷在腐葉堆中，如同冬日裡互相依偎取暖的、瀕死的小。玉溪辭的不再滾燙，卻也沒有恢覆多暖意，只是從那種駭人的冰冷僵，變得了些，呼吸雖然微弱，卻綿長平穩，不再是令人心慌的斷續。他依舊昏迷著，但眉頭不再蹙，臉上那層死寂的蒼白，也似乎出了一極淡的、屬於活人的氣息。
樓景玉不敢有毫鬆懈。他幾乎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力和溫，此刻只覺得從到外，都冷了，四肢百骸彷彿浸泡在冰水裡，連骨髓都在打。左肩的傷口早已凍得麻木，失去了痛覺，只有一種深骨髓的、冰冷的鈍痛。眼皮沈得如同墜了鉛，意識在昏沈的邊緣反覆掙扎。但他不敢睡，只是死死地睜著眼，一瞬不瞬地看著玉溪辭近在咫尺的側臉，著他膛那微弱卻持續的起伏，用這一點點生命的跡象，支撐著自己，不要被這無邊的寒冷和疲憊吞噬。
時間，在痛苦的煎熬中，緩慢地、近乎凝固地流淌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東方天際，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墨黑，終於被撕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、灰白的口子。接著，那灰如同暈染開的水墨，迅速擴散，將沈沈的夜幕稀釋，出其後一種更加清冷、卻也更加真實的魚肚白。
天，終於要亮了。
第一縷極其微弱、卻帶著穿力的曦，如同最鋒利的刀刃，割開了林間濃重的黑暗，斜斜地照下來，落在了兩人藏的腐葉堆旁，在一棵老樹虯結的鬚上，投下斑駁的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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