攬月
側門悄無聲息地在後合攏，隔絕了蘇晚那帶著香氣的、令人窒息的領域。門是一條極短的、僅容一人過的昏暗夾道，牆壁糙，空氣中瀰漫著年深日久的木頭和灰塵氣味。樓景玉定了定神，快速解開手中包袱。
包袱裡是一套質料上乘但款式低調的雨過天青綢衫，一雙底便鞋，一頂同方巾，還有幾頁寫滿字的紙和一枚小小的私章。他迅速換上裳，手，尺寸竟意外地合，顯然是特意準備。他草草掃過那幾頁紙，上面詳細寫著“賈老闆”的籍貫、年齡、貌特徵（與他有五六分可修飾的相似），與胡三公子通訊的容摘要，以及關於那幅據說“有爭議”的前朝古畫（《秋山訪友圖》）的幾關鍵鑑定要點和說辭——真畫的某個細節如何，贗品又通常在哪裡怯，如何用行話點出而不顯得刻意賣弄。
樓景玉本就家學淵源，琴棋書畫皆有涉獵，尤其書畫鑑賞曾是父親著力培養的雅好。此刻強記背，雖時間倉促，倒也勉強記住了七八，至能應付一時。他將私章揣懷中，又將換下的舊和包袱皮捲起，塞進夾道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隙。
剛做完這一切，夾道另一端傳來輕微的“哢噠”聲，一扇與牆壁同的暗門被推開，暖黃的燈和約的談笑聲流瀉進來。一個穿著百戲樓夥計服飾、神幹的年輕人探進頭，低聲道：“賈公子？三公子請您過去。”
樓景玉深吸一口氣，下心頭狂跳，微微頷首，平襟上最後一褶皺，邁步走了出去。
暗門外，便是攬月閣。此間陳設與摘星閣的奢靡慵懶不同，更為清雅開闊。同樣臨街的長窗此刻半開，夜風送樓下約的喧囂，也吹了室懸掛的幾幅字畫。當中一張寬大的紫檀木畫案，已圍坐著三四位錦華服的年輕公子，正對著案上展開的一幅長卷指指點點，談笑風生。主位上是一位約莫二十出頭、麵皮白淨、眉眼間帶著幾分驕矜之氣的青年，想必就是胡尚書的子，胡文軒。
見樓景玉進來，胡文軒抬眼來，目帶著審視，倒也客氣：“這位便是江南來的賈世兄？聽聞令叔染恙，有勞世兄代為一晤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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