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守你
玉溪辭醒是醒了，人卻懨懨的，大多數時候只是閉目養神，或是著帳頂出神，很說話。太醫說這是重傷失、心力耗損過巨後的正常現象，需得慢慢將養，急不得。每日除了按時喝藥、用些流質湯水，他幾乎不，像一尊卻易碎的琉璃人偶，被安放在這藥香瀰漫的囚籠裡。
樓景玉便了這琉璃人偶最忠實的守護者，也是最耐心的“擾者”。
他嚴格遵循太醫的囑咐，什麼時辰該進什麼湯藥，什麼時辰該扶他起略微活筋骨以防脈凝滯，什麼時辰該用溫水為他拭、更換乾淨的寢……他都一不苟地執行。起初，玉溪辭會抗拒，尤其是更時，總是閉著眼，薄抿一條線，僵得像塊石頭。樓景玉便放輕作，用溫熱的、擰得半乾的布巾，避開傷口，一點一點，小心翼翼地拭，口中還低聲唸叨著無關要的瑣事，比如今日膳房送來的藕桂花糕格外清甜，或是院中那株臘梅打了花苞。漸漸的，玉溪辭的不再那麼繃，雖依舊不睜眼，不回應，但至不再明顯抗拒。
喂藥時，樓景玉會先自己試過溫度，再一勺一勺，耐心地喂到他邊。玉溪辭起初不肯配合，抿著，樓景玉便舉著勺子，靜靜等著，直到他終是耐不住，微微張口，將藥吞下。苦得皺眉，樓景玉立刻遞上早已備好的、漬了蜂的梅子，或是溫熱的清水。玉溪辭看他一眼，眼神覆雜，卻也會就著他的手，含住梅子，或是啜一口水。
午後若有，樓景玉會徵得太醫同意，將躺椅搬到窗邊，扶著玉溪辭半坐半靠，為他披上厚厚的狐裘，讓他能曬會兒太。玉溪辭通常只是閉著眼，任由暖洋洋的線灑在臉上、上，長長的睫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影子。樓景玉便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，或是看書，或是就著，補玉溪辭那件在文淵閣被汙浸、已被漿洗乾淨卻破了幾的月白中。他的針腳不算細，但很平整。玉溪辭偶爾會睜開眼，看著他低頭穿針引線的側影，目在他專注的眉眼和略顯笨拙的手指上停留片刻，又緩緩移開，向窗外被高牆切割出的、一方湛藍的天。
日子便在這無聲的、細水長流的照料與陪伴中，一日日過去。樓景玉幾乎承包了玉溪辭所有瑣事，從飲食湯藥到洗漱更，不許旁人沾手。太醫院的宮人樂得清閒，只在外間候著聽吩咐。連每日來診脈的太醫，也漸漸習慣了這位“林公子”的存在，甚至偶爾會與他討論幾句方劑增減，樓景玉竟也能說出些在沈逸那裡學來的淺見，讓太醫微微側目。
玉溪辭的，在心調理下，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恢覆著。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，手腕也不再瘦得驚人。只是人依舊沉默寡言，神也時好時壞，常常說著話（多半是樓景玉在說）便又昏沈睡去。太醫說，這是心脈損的後症，需得靜養，忌大喜大悲，忌思慮過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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