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辦事很鬼——不先遞材料，專挑快下班的點去審批科，站在門口給人散煙，一口汕口音的「領導」喊得格外親熱。等別人問起來，不說來辦裝置進口，先講老陳叔——萬利織造原來的老闆陳萬利，當年在大馬怎麼給國捐過希小學。現在陳萬利死了，他們這些晚輩想把裝置拉回來投資，一來不糟蹋花大價錢買的日本機，二來能給本地解決幾百個工人的飯碗。
地方外資KPI得重，一聽能拉來上千萬實投資還能解決就業，審批科直接開了綠燈，連合資企業的營業執照一週就批下來了。
海關審價更是他的拿手活。把機頭和十來箱沒做完的POLO衫。半噸原裝紉線打包申報，不說是二手裝置，說是「外方東投的生產資及配套原材料」。海關要評估價值，他提前找了相的第三方機構開證明，把每臺兄弟紉機的殘值按新機的百分之六十報——既能多抵註冊資本，又不用多掏稅。
商檢局來查裝置狀況，他提前找人把每臺機頭得鋥亮，接上電一踩就轉，裡唸叨「都是日本原裝的，再用十年都沒問題」，順利過了舊機電檢驗。
而這筆生意的底牌，老洪也早跟韓學濤盤算得清清楚楚。
這批裝置是萬利織造從前的家當。創始人陳萬利，四九年從州跑去馬來，從裁店學徒幹起，一把剪刀一塊布料攢了幾十年。八十年代抓住歐訂單轉移的機會，專做沃爾瑪代工，最火的時候三百多臺兄弟紉機日夜不停，二十多臺針織橫機同時運轉，做的POLO衫和裝一箱一箱往國發。
金融風暴一來，歐客戶臨時撤單，貨在倉庫出不去，又欠了本地銀行二十多萬元貸款。資金鍊說斷就斷，廠子被銀行收走拍賣。
老洪用不到三的價把整個廠子盤了下來，連廠房帶裝置，連那筆貸款也一併接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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