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？”一旁的彭堅聞言，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，他一個箭步衝上前，拿起一本賬冊，“沈先生，你沒算錯吧？那些豆腐渣一樣的河堤擺在那，怎會沒有虧空？”
沈酌抬起眼，看了彭堅一眼，“彭將軍，賬目，是不會騙人的。”
沈酌指著賬冊上麻麻的條目，逐一解釋道：“殿下請看，這是永嘉十三年，黑石峽段的開山工程。這一筆，採買石料，用銀三萬七千四百二十六兩，有工部的批駁，有采石場的收據，連運送石料的船伕簽押都一應俱全。下派人暗中核對過，那家採石場確實存在，收據上的印信也分毫不差。”
“這是永嘉十四年春，疏浚河道的勞務支出。共計僱傭民夫一萬兩千三百餘人，每人每日工錢三十文，工期四十五日，共支銀一萬六千六百餘兩。名冊在此，每一名民夫的姓名、籍貫、畫押，都記錄在案。下隨機查了其中百人的戶籍，皆能對上。”
“還有這筆，為河工採買冬布料、採買米糧藥材的開支……每一筆，無論大小，都記錄得清清楚楚，憑證齊全，人證證，環環相扣。別說是虧空，便是想找出半分錯，也絕無可能。”
沈酌的語氣越來越激，他指著賬冊的最後一頁，那上面用硃筆彙總的總賬，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敬佩。
“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這裡，殿下，”他幾乎是咬著牙說道，“按賬面核算，朔津河道署這三年來的總開支，比朝廷下撥的款項，竟多出了二十七萬四千兩白銀！這筆巨大的虧空，賬面上註明的竟是……‘水監李世昌，毀家紓難，變賣祖產，傾囊以補之’。後面還附有李家在京城和朔津幾田莊、店鋪的變賣契書，以及銀莊的流水票為證！”
他說到這裡，抬起頭，那張因疲憊而蒼白的臉上，寫滿了荒謬與挫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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