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。死寂。唯有重、抑、帶著劇烈痛楚的息聲,是這片被混沌與死亡浸的幽暗通道中,唯一的活靜。
王海左手死死攥著那枚手滾燙、彷彿部有什麼東西正在搏的金屬“鑰匙”圓片,將它按在自己劇烈起伏、被汗水、汙和暗藍粘浸的口。右臂無力地垂在側,從手腕到肘部,皮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死灰,佈滿了細的、彷彿凍傷又似灼傷的皸裂,完全失去了知覺,只有一陣陣深骨髓的、冰冷的、彷彿有無數細小冰錐在管裡穿刺的劇痛,提醒著這條手臂的存在——以及,它正在被某種超出理解的東西,緩慢而持續地侵蝕、汙染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拖行。不僅僅是右臂的劇痛,還有剛才強行頂門、拖拽劉芸、在能量流和結構震中亡命奔逃所積累的全損傷。左肩和後背,被那些粘手過、腐蝕的地方,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和陣陣麻痺。肺部如同破損的風箱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腥味和灼痛。視線因為失、疼痛和極致的疲憊而陣陣發黑,只有靠著左手握的、前端己經有些彎曲變形的合金扳手,和殘存的那點如同野般的求生意志,才勉強支撐著沒有倒下。
劉芸的況稍好,但也好不到哪裡去。臉上淚痕未乾,混合著灰塵和乾涸的暗藍汙跡,眼神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、恐懼,以及一種被巨大悲劇衝擊後的、近乎麻木的呆滯。跟在王海後,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抓著那個早己噴空的滅火罐,另一隻手則死死捂著自己的,彷彿生怕發出一多餘的聲音,引來黑暗中那些剛剛被他們甩在後的、不可名狀的恐怖。
他們剛剛逃離的,是“銀心”核心能源矩陣大廳。那扇被王海用堵住、又被林燼以自為代價爭取了時間的、通往管道層的變形封門,在他們衝進這條未知的維護通道後不久,後就傳來了更加沉悶、更加不祥的、彷彿有無數沉重之崩塌、又被無形力量強行、融合的怪異聲響。沒有預想中的炸或能量噴發,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、彷彿空間本在哀鳴的、低沉嗡鳴的餘韻,過厚重的金屬牆壁傳來,然後,漸漸歸於一種更加深沉、更加不祥的……寂靜?
那寂靜,比之前的瘋狂嘶嚎和撞擊,更讓人骨悚然。
他們不敢回頭,甚至不敢稍作停留,只是沿著這條狹窄、低矮、佈滿了大管道和線纜、瀰漫著機油、臭氧和陳年灰塵氣味的維護通道,拼命向前,向著遠離那個大廳、遠離林燼、遠離那片剛剛誕生的、詭異“混沌場”的方向,亡命奔逃。
通道似乎沒有盡頭,蜿蜒曲折,時而向上,時而向下。腳下的金屬格柵溼,積著不知是冷凝水還是油汙的粘稠。頭頂的應急照明早己損壞殆盡,只有王海在逃出時,從通道牆壁一個廢棄的檢修箱裡,胡出的、半截不知道還能亮多久的冷棒,散發著幽綠、慘淡、僅能照亮前幾步的芒,將兩人的影子投在佈滿汙漬和鏽跡的牆壁上,拉得扭曲、猙獰,如同跟隨的鬼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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