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前，機落下來了。
沒有撞擊聲。只有系統重新獲得指令時，那種沉悶的、像巨胃部痙攣一樣的嗡鳴。
陸沉靠著艙壁坐了一夜，盯著老陳那個空掉的艙位。他看著那臺懸浮了幾個小時的機重新找回自己的重量，找回理定律，一釐米一釐米地降下去，最終“咔”的一聲，輕地、準地停在軌道的末端，彷彿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場系統錯誤，現在重啟了。
老陳的艙位是空的。編號牌己經摘掉了，只留下兩個螺孔，邊緣有一圈淺淺的鏽跡，像一個被人撕掉名字的信封。那個位置的一切都被理得乾乾淨淨，乾淨到了一種刻意的程度，彷彿在用這種空白大聲宣告：這裡從來沒有人。
陸沉把左手從口袋裡拿出來。
食指尖端的晶還在，在工廠昏暗的晨裡，像一小塊被忘在人裡的冰。他用右手指腹輕輕挲了一下，比玻璃更冷，比鋼鐵更，像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礦石，意外地長在了他的骨頭上。他把那隻搬運零件用的皮質半指手套重新戴上，勉強遮住了那截不該存在的東西。
五點半，廣播準時響起。
“各班組注意，今日例行邏輯複檢，全員在崗位待命，不得擅自離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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