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年,是浸在炭火的暖里長大的。八歲之前的冬日,風颳得臉生疼,炕頭的炭火盆卻永遠亮著橘紅的,把清苦的日子烘得的。而比炭火更暖的,是那時完整的家,是那個每天都能笑出來的、無比開朗的自己。
那時候的日子是真的清苦。饅頭金貴,頓頓多是紅薯;冬天冷得骨,要靠炭火烤棉才能出門;上學要拎著自家的小板凳,走在沒有圍牆的校園裡,連下課都靠村口那口大鐘指揮。可偏偏是這樣的日子,我的心卻滿得很,每天都敞敞亮亮的,沒有一愁雲。
這份開心,藏在最安穩的家裡。那時候父母還沒分開,家裡的煙火氣雖淡,卻從來沒有空缺。每天清晨,大人守在炭火盆邊,把我的棉筒攏起來,湊到紅彤彤的炭火旁烤著。“噼啪”的炭火聲裡,是他們溫的翻弄,是怕我凍著的細心。當我把進烤得溫熱的棉,暖意裹住全時,心裡不是冷,是踏實的甜——我知道,有人在用心疼我,在陪著我過冬。
白天上學,我拎著小板凳蹦蹦跳跳走進校園。教室沒有圍牆,西周是老槐樹,風一吹樹葉沙沙響。大家圍在長木板旁,用磚頭當課桌,最冷的時候在炭火盆邊哈氣取暖,課間就追著村裡的黑豬跑。那些追豬的午後,炭火暖的清晨,沒有玩沒有暖氣,可我笑得最大聲,因為邊有一群同齡的夥伴,有可以肆意奔跑的空曠。
夜裡的時最難忘。臨睡前,大人把紅薯埋進炭火邊的灰裡,一夜烘烤,清晨開灰,焦香撲鼻的紅薯就是最好的獎賞。偶爾紅薯會被老鼠了,我趴在炕上“喵喵”學貓,趕跑食的小傢伙,轉頭就能看到父母的笑臉。那時候的快樂,從來不是因為吃了多甜的紅薯、穿了多暖的棉,而是因為家在,人在,心裡的安穩在。
那時候的我,從沒有過愁眉苦臉的時刻。哪怕日子清苦,哪怕沒有如今的繁華,可因為父母未離,因為邊有煙火氣,有夥伴陪鬧,有炭火暖,我每天都活得開朗又舒展。我知道,我是被著的,是被穩穩託著的,所以才有底氣在冷日子裡笑,在貧瘠時裡撒歡。
可人生的好,總是伴隨著未知的轉折。父母分開後,我和妹妹去到了繼父家。那是我人生第一次,真切地到“家”的溫度開始變冷。
新的環境抑又陌生。起初我還想著,拿出小時候的開朗,多和家裡人說說笑笑,努力融這個新的家。可現實卻給了我最冰冷的一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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