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上海，冷得比霜降時更骨。天還沒亮，弄堂裡的煤球爐就 “噼啪” 響起來，藍煙裹著煤屑飄上天，落在掛在竹竿上的臘魚臘上 —— 張阿婆前幾天剛醃了十斤臘味，說 “臘月不醃，過年沒味道”，此刻皮被風吹得發亮，鹹香混著煤爐的煙火氣，在冷空氣中漫開，了弄堂清晨最特別的味道。
李二熊是被凍醒的。閣樓朝北，窗戶風，昨晚睡前的厚被子，今早醒來還是覺得腳頭涼。他了鼻尖，凍得發麻，翻出枕頭下的線 —— 是去年朵朵織的，淺灰，針腳有點歪，卻格外厚實，套在腳上像裹了團暖棉花。“二熊啊！今朝降溫，多穿件裳！” 樓下傳來張阿婆的聲音，正拿著掃帚掃門口的碎煤渣，竹掃帚著青石板，“咯吱” 響，“吾剛在菜場買了熱乎的粢飯糰，給你留了一個，快下來吃！”
李二熊趕應著，麻利地穿裳：兩件疊著穿，外面套那件洗得泛白的舊棉襖，領口的扣子掉了一顆，他用別針彆著；圍巾繞了兩圈，把半張臉都裹進去，只雙眼睛。下樓時，張阿婆正把粢飯糰放在煤球爐旁溫著，飯糰裹著油紙，還冒著熱氣：“裡面加了鹹蛋黃和鬆，你送單耗力氣，吃這個頂。” 李二熊接過飯糰，油紙燙得他指尖發麻，咬了一口，糯米的糯混著蛋黃的油香，暖得胃裡瞬間熱起來。
推電車出門時，車把手上結了層薄霜，他用袖子了，才敢握上去。弄堂口的 “老上海年貨攤” 己經支起來了，紅底金字的 “福” 字掛了一排，攤主王阿姨正用竹竿挑著燈籠，看見李二熊，笑著喊：“二熊，快過年了，要不要買張福字門上？算你便宜點！”“等吾弟弟來了再買，到時候跟他一起！” 李二熊笑著回答，騎車慢慢出了弄堂。
臘月的街路，比平時熱鬧些。路邊的店鋪都掛起了紅燈籠，有的還了春聯初稿；菜場門口滿了人，都在買臘味、醃菜、凍貨，“新鮮的帶魚 ——”“剛醃的雪菜 ——” 的吆喝聲此起彼伏。李二熊騎在非機車道上，冷風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，他時不時哈氣暖手，手心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凝白霧，很快又散了。送單的手套是悅悅上個月給的，米白，掌心有防紋，可騎久了還是凍得僵，他只好把車停在路邊，手再走。
第一單是給靜安寺附近的老主顧王阿爺送降藥。王阿爺住的石庫門老房子，樓梯陡得像梯子，李二熊拎著藥盒往上走，腳底下的木樓梯 “咯吱咯吱” 響。“阿爺，吾來送藥啦！” 他敲了敲門。門很快開了，王阿爺繫著藍布圍，手裡還拿著鍋鏟，屋裡飄著紅燒的香味：“二熊來啦！快進來，吾剛燉了紅燒，嘗一塊再走！”“不了阿爺，吾還有好幾單要送，藥您放好，一天兩次，一次一片。” 李二熊把藥盒遞過去，瞥見屋裡的八仙桌上擺著個搪瓷盆，裡面裝著剛包好的餛飩，“阿爺您包餃子呢？”“是餛飩，吾孫吃，今天放假來上海看吾。” 王阿爺笑著說，從鍋裡舀了塊紅燒，用油紙包好塞給李二熊，“拿著路上吃，熱乎的，暖暖子。”
從王阿爺家出來，李二熊把紅燒揣在懷裡，油紙裹著熱氣，順著襟暖到心口。騎到下一個送單地址 —— 陸家的寫字樓，給白領小吳送咖啡和三明治。小吳在樓下等他，穿著職業裝，裹著厚大：“二熊，今天這麼冷還跑這麼快，辛苦你了！” 遞給他一杯熱可可，“這個你拿著，比咖啡暖，送單的時候喝。” 李二熊接過熱可可，紙杯暖暖的，心裡也暖暖的：“謝謝吳小姐！”
送完這單，己經快中午了。李二熊看了眼手機，還有三單沒送，其中一單是給外灘附近的酒店送檔案。騎到外灘時，風更大了，黃浦江面上泛著冷，偶爾有遊經過，鳴笛聲在冷空氣中傳得很遠。他裹圍巾，加快速度往前騎，路過幸福裡時，下意識抬頭看了眼 20 樓的窗戶 —— 窗簾拉著，不知道們在不在家。上次雪後遊園，朵朵給他的檸檬糖還在口袋裡，糖紙己經皺了，他捨不得吃，總想著留到弟弟來的時候一起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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