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天宇舉著蓬鬆的棉花糖，蹦蹦跳跳湊到李二熊邊，乎乎的糖沾了哥哥一角，像落了片會化的雲 —— 糖還帶著點溫熱的甜氣，沾在皮上涼的，一抿就化在舌尖。李二熊想抬手，又怕把棉花糖蹭塌，只好鼓著腮幫子，模樣著點憨。朵朵站在一旁，著他這副左右為難的狼狽模樣，忍不住 “噗嗤” 笑出聲，眉眼彎月牙，眼底盛著的比棉花糖還甜。從口袋裡掏出一方印著小雛的紙巾 —— 是悅悅上次逛城隍廟時給的，當時還笑著說 “小雛顯乾淨，臉不糙，你總沾麵，正好用”，輕輕踮起腳尖，手腕微抬，指腹著紙巾邊緣，小心翼翼往他角湊。
指尖剛到他溫熱的臉頰，帶著薄繭的皮傳來清晰的，像溫溫的玉，還帶著點戶外風颳過的涼意，兩人同時愣住 —— 李二熊的呼吸頓了半拍，結悄悄滾了滾，朵朵的手也僵在半空，耳尖瞬間紅，連脖子都泛著，恰似春日裡被暖曬化的積雪，乎乎的，連空氣都變得黏膩起來，混著棉花糖的甜香，甜得人心裡發。
“哥，朵朵姐，你們站著幹嘛呀？麵人師傅要開始孫悟空了！” 李天宇晃著手裡快化了的棉花糖，糖順著竹籤往下滴，落在他淺藍衛的袖口上，他也顧不上，眼神死死黏在不遠的麵人攤，完全沒察覺兩人間悄然流淌的微妙氛圍。那麵人攤是老上海的老手藝，師傅戴著頂洗得發白的藍布帽，帽簷得低，出滿是皺紋的手 —— 手上還沾著點沒洗乾淨的料，卻格外靈活。案頭擺著一排玻璃罐，硃砂紅的料著礦的亮，鵝黃像剛剝殼的蛋黃，靛藍深得像夜空，旁邊還放著幾支磨得發亮的竹刀，刀刃薄得能切麵糰。“老主顧都知道，吾的孫悟空，金箍棒能立起來！” 師傅一邊說，一邊從陶碗裡揪出塊黃麵糰，指尖一一，很快就出個圓滾滾的猴頭，再用竹刀輕輕刻出眉眼，活靈活現。
笑笑遠遠瞧見這一幕，眼尾彎起俏皮的弧度，衝邊的悅悅了眼 —— 悅悅正舉著相機拍棉花糖，鏡頭還沒放下，被這麼一鬧，差點拍虛。笑笑故意拔高聲音喊道：“小宇，快過來！師傅要金箍棒了，再晚可就看不到這‘神兵出世’啦！” 悅悅笑著放下相機，拉了拉朵朵的角，小聲說：“走，我們也去看看，吾小時候在城隍廟見過一次，師傅的哪吒，混天綾都能飄起來，當時吾賴在攤前不肯走，媽媽還給我買了個帶回家，後來被我玩得麵糰都裂了。”
一行人鬧鬧哄哄地圍到麵人攤前，李天宇踮著腳尖，下都快擱在案頭上了，鼻尖幾乎要到師傅手裡的麵糰，盯著漸漸型的孫悟空：“師傅，金箍棒要做得大一點，像真的能降妖除魔那樣！還要給孫悟空畫紅臉，說紅臉的是好人，像關公一樣厲害！” 師傅被他逗得笑，手裡的作沒停：“好嘞！小囡放心，吾這金箍棒，用的是糯米麵混了點膠水，晾了能立住，你拿回家擺著都！” 說著，他從罐子裡蘸了點金，用細筆輕輕塗在黃麵糰做的金箍棒上，瞬間亮閃閃的，像真的裹了層金箔。
娜娜趁機拉著李二熊走到一旁的梧桐樹下，臘月的梧桐樹禿禿的，枝椏像水墨畫裡的淡墨線條，斑駁的樹影落在兩人上，地上還留著昨晚下雨的溼痕，踩上去有點涼。手裡著剛從弄堂口 “老王栗子攤” 買的糖炒栗子，紙袋子還冒著熱氣，燙得指尖微微發麻，遞給李二熊一顆：“趁熱吃，遷西的栗子，吾早上路過時聞著香，就買了點。你上次說吃甜的，這個栗子不用放糖，本就甜。” 見李二熊接過栗子卻沒剝，手指著栗子殼來回轉，語氣溫和，眼神卻帶著瞭然的笑意：“二熊，你和朵朵，是不是有話想對彼此說？吾瞧著你們倆，上次在公園堆雪人，你幫拂掉頭髮上的雪，作輕得像怕碎了瓷娃娃；給你烤餅乾，特意放了糖，說‘二熊送單總喝涼水，太甜了怕齁著’—— 你們倆啊，總像被一看不見的線牽著，眼裡藏不住的在意。”
李二熊撓了撓頭，指尖著栗子殼，殼上的紋路硌得指尖發，目不自覺飄向不遠 —— 朵朵正耐心幫李天宇挑選麵人的，李天宇一會兒想要 “孫悟空的虎皮”，一會兒又說 “要跟朵朵姐的髮卡一個”，朵朵就指著案頭的棕黃料，跟師傅輕聲說 “麻煩您多調點這個，再加點，跟小姑娘的髮卡配”，落在髮梢，鍍上一層溫的淺金，風一吹，髮梢掃過的臉頰，抬手輕輕攏了攏，整個人宛若一幅靈的畫。他收回目，結輕輕滾，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：“我…… 我怕覺得我配不上。是做空姐的，每天穿著漂亮的制服在雲端穿梭，飛黎、飛北京，見多識廣，能吃到各地的好吃的；而我只是個外賣員，每天騎著電車在大街小巷奔波，送完這單趕下單，風裡來雨裡去，有時候連口熱飯都吃不上，能給的實在太了 —— 連件像樣的禮都買不起，上次生日，我只敢買個小蛋糕，還是在便利店挑的。”
“哪分什麼配不配？” 娜娜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篤定而真誠，剝開一顆栗子，金黃的果出來，遞給他，“你踏實善良，上次下雨天，張阿婆在菜場門口倒，是你揹著去社群醫院，還幫付了醫藥費，阿婆後來跟吾唸叨了好幾天，說‘二熊比親孫子還心’；你撿到靜安寺寫字樓那個白領的錢包，裡面有兩千多塊現金，還有份證和銀行卡，你在原地等了失主兩個小時，凍得手都紅了，失主想給你錢你也不要；你記得笑笑吃辣，每次帶外賣都多要兩包辣椒包，還特意要‘川湘辣’，說‘笑笑能吃辣，這個夠勁’；記得悅悅拍照片，看到好看的晚霞就提醒‘今天晚霞紅，適合拍照’—— 這些不是‘太’，是最珍貴的真心。” 頓了頓，著朵朵的方向，聲音放輕了些，“朵朵也不是看重這些的人，上次跟我說，‘二熊送單時認真的樣子很可靠，比那些只會說漂亮話的人強多了’，還說，你給送的熱粥，比在飛機上吃的餐食還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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