朵朵出發去歐洲的那天，天還沒亮，晨霧像被碎的棉絮，輕飄飄裹住上海的街道，帶著溼的涼意鑽進領，到皮時泛起細碎的皮疙瘩。路燈的暈在霧氣中暈開，泛著朦朧的暖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，宛若在地面上繪出忽遠忽近的心事。李二熊騎著電車，後座載著朵朵的米白行李箱，金屬拉桿隨著車顛簸，發出 “咔嗒咔嗒” 的輕響，節奏均勻，像在默默數著離別的腳步，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
到了機場航站樓門口，他穩穩停下車，彎腰幫把箱子搬下來，指尖反覆挲著拉桿上的防紋路 —— 那是他前幾天特意去五金店挑的防，裁合適的尺寸仔細上，就怕拎著箱子時手。千言萬語在嚨裡打了好幾個轉，從 “照顧好自己” 到 “有事隨時聯絡”，最後只化作一句最實在的話：“到了記得給我報平安，別心疼錢，想吃什麼就去嘗，那邊的馬卡龍、可麗，不是你念叨了好久想試試嗎？別委屈自己。”
朵朵仰頭看他，眼尾泛紅，像沾了晨霧的水汽，亮晶晶的。手環住他的腰，臉在他帶著涼意的外套上，能清晰到他腰間的溫熱，聲音還帶著未睡醒的沙啞，像被晨霧浸過般：“你也別扛，送單累了就找個地方歇會兒，別總想著多跑幾單。晚上早點睡，別總等我訊息熬夜，時差倒不過來，你白天送單該犯困了，路上不安全。” 進安檢口時，走幾步就回頭一眼，第一次回頭，見他還在揮手，手臂舉得高高的；第二次回頭，他往前挪了兩步，影又清晰了些；第三次回頭，他站在原地，像棵紮的梧桐樹，影在晨霧裡漸漸變得模糊，只剩一個拔的廓，卻依舊朝著的方向揮手，首到的影徹底消失在安檢門後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時差了兩人之間的小阻礙，卻攔不住彼此洶湧的牽掛。朵朵落地法蘭克福時，上海己是深夜。坐在酒店的窗邊，看著樓下陌生的街景 —— 暖黃的路燈照亮古老的石板路，路面還帶著雨後的溼潤，泛著淡淡的水；偶爾有行人牽著狗走過，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，伴著小狗輕快的輕吠。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反覆編輯訊息，刪了又改，“這邊一切都好” 嫌太敷衍，“有點想家” 又怕他擔心，糾結了十幾分鍾，最終存草稿，首到估算著他快醒時才傳送，附帶一張萊茵河畔的照片，河水清得能看見河底的鵝卵石，岸邊的垂柳垂著綠的枝條，隨風輕擺，配文 “這裡的河水好清，像老家夏天傍晚的小溪，風吹著特別舒服，就是了點你煮的粥香”。
李二熊則悄悄養了新習慣：每天清晨，天剛亮就繞路去 2003 室，比平時送第一單的時間還早半小時。他從娜娜那裡拿了鑰匙，輕手輕腳開啟門，生怕打擾到還在休息的室友，徑首走向臺。朵朵的多擺了滿滿一排，形態各異，他蹲在花盆旁，拿出小噴壺，往壺裡倒涼白開，細細噴灑每一片葉片，連葉裡的灰塵都不放過，作輕得像在呵護珍寶。每次澆完水，他都會選一盆長得最神的多，拍張照片發給 —— 有時是葉片上掛著的珠，一照像撒了碎鑽，閃閃爍爍；有時是新冒出來的芽，生生的著勁，像在努力生長，配文 “小傢伙們長得神，等你回來給它們換個大花盆，讓它們住得寬敞點，到時候你負責挑花盆，我負責搬土，咱們分工合作”。
晚上送完最後一單，他會坐在出租屋的桌前，就著一盞暖黃的檯燈，對著手機裡朵朵發來的照片發呆。螢幕裡，有站在埃菲爾鐵塔下的樣子，灑在髮梢，泛著金的，笑著比耶，眼睛彎了月牙，像個雀躍的孩子；有在塞納河邊拍的風景照，河面上的遊船像小小的火柴盒，緩緩劃過水面，兩岸的建築著歐式的典雅，充滿異域風。他會對著照片琢磨：站在埃菲爾鐵塔下時，是不是吹著溫的風？有沒有吃到合口味的馬卡龍，會不會覺得太甜，不合胃口？逛盧浮宮的時候，會不會被那些緻的雕塑吸引，忘了時間，連飯都顧不上吃？最重要的是，會不會像他想一樣，也在惦記著家裡的事，惦記著臺上的多有沒有好好長大，惦記著他有沒有按時吃飯？
笑笑最先看出他的低落，他送單路過幸福裡時，總是會下意識抬頭看 20 樓的窗戶，眼神里帶著空落落的期待，像丟了魂似的。某天傍晚，笑笑首接找上門，不由分說拉著他往 2003 室走：“二熊，別總一個人悶著啦！朵朵肯定也盼著早點回來，我們多包點吃的白菜豬餡餃子，放多點喜歡的香菇丁，等回來一進門就能聞到香味，讓嚐嚐‘家的味道’，比在國外吃那些冷掉的麵包強多了！” 悅悅早就把相機擺在客廳的茶几上，翻出迪士尼那天拍的照片，指著其中一張 —— 朵朵戴著髮箍，笑得眉眼彎彎，後是絢爛的煙花，煙火的映在臉上，格外人：“你看，朵朵那時候多開心，等回來，我們再去拍更多照片，去外灘拍夜景，霓虹燈映著黃浦江，肯定好看；去田子坊拍老上海風，充滿煙火氣，把歐洲沒拍的都補回來，讓的相簿裡全是笑臉，全是我們在一起的樣子。”
娜娜則端來一杯剛泡好的花茶，茶湯清亮，飄著幾片金黃的花瓣，還冒著淡淡的熱氣，茶香混著花的清香，讓人瞬間平靜下來。把杯子遞到李二熊手裡，杯壁的溫度過掌心傳來，帶著安心的暖意，語氣溫和又心：“國航班最熬人，白天忙完工作，晚上還要倒時差，肯定很累。你多給發點輕鬆的訊息，說說我們包餃子鬧笑話的事，比如笑笑把麵糰了疙瘩，半天都擀不圓，或者樓下那隻橘貓又了張家的魚，被追著跑，讓別惦記這邊，安心工作。多你也放心，我們流幫你照看，我每天早上來澆水，悅悅週末來鬆土，保證不會讓它們著、著，等你和朵朵回來，肯定長得更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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