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謂的“工棚”，不過是幾間用原木糙搭建、隙裡塞著泥和草稈的低矮屋子。寒風毫無阻礙地從隙鑽進來，颳得掛在樑上的馬燈搖晃不止，投下鬼影般的。
顧建斌蜷在冰冷的板鋪上，上蓋著一條邦邦、散發著黴味和汗臭的舊棉被。他臉上比半年前糙黝黑了許多，顴骨突出，眼窩深陷，早沒了當初穿軍裝時的神頭。腳上的棉鞋破了個，出凍得紅腫的腳趾。
旁邊鋪位上，劉桂芳也沒睡踏實，不時咳嗽幾聲。上蓋的被子更薄，為了保暖，把所有能穿的服都裹在了上，顯得臃腫又狼狽。原本還算清秀的臉，如今被寒風吹得乾裂起皮，頭髮油膩地在額前。
“建斌，你睡著沒？”劉桂芳啞著嗓子問。
“沒。”顧建斌悶聲回答。
“我聽說，過兩天，林場場部那邊要搞春節聯歡，還有什麼表彰大會，熱鬧得很。”劉桂芳翻了個，面向他，黑暗裡眼睛閃著一點，“場部領導，還有那些有頭有臉的人，肯定都在。”
顧建斌沒吭聲。
劉桂芳繼續說著，語氣裡帶著抑不住的期盼和算計：“你弟弟顧建鋒，現在不是風的嗎？負責那麼大的專案，是場裡的紅人。這種大會，他肯定得參加吧？咱們……咱們要是能去，說不定就能見著他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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