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7 章
躺在病床上，覺到自己的沈重得像一座山。的四肢不聽使喚，的眼皮像被鉛塊住，的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能聽到林遠的聲音，他在，在說“你醒醒”，在說“我等了你很久”。能覺到他的手，溫熱的手，握著的手，指節上有繭子，拇指在手背上輕輕挲。能看到他——不是用眼睛，因為的眼睛是閉著的，而是用某種更深層的、更本質的方式，能看到他的臉，他的表，他的眼神。
林遠老了。不是慢慢地老，而是以眼可見的速度在衰老。他的頭髮在變白，從鬢角開始，像墨水被水稀釋，黑褪去，白蔓延。他的皮在變皺，從眼角開始，像乾涸的河床，裂向四周擴散。他的背在變駝，他的肩膀在變窄，他的手在變瘦，他的聲音在變啞。
一分鐘，一歲。曦明在心裡數著。第一分鐘，林遠三十歲，頭髮裡有了幾白髮。第二分鐘，林遠三十一歲，眼角的皺紋像扇子一樣展開。第三分鐘，林遠三十二歲，他的手背上出現了老年斑。第四分鐘，林遠三十三歲，他的牙齒開始鬆，說話時有些字咬不清。第五分鐘，林遠三十四歲，他的視力開始下降，看東西時要瞇著眼睛。
曦明在病床上掙扎著。試圖睜開眼睛，但眼皮像被住了一樣。試圖說話，但嚨像被塞滿了棉花。試圖移手指，但手指像被凍住了。的不是的，被囚在這個垂死的軀殼裡，像一個被鎖在棺材裡的活人，能聽到外面的聲音，能覺到外面的溫度，但無法回應，無法參與，無法告訴林遠——我在這裡，我聽到了，我在努力醒來。
林遠三十五歲。他的頭髮全白了，像雪，像霜，像冬天的田野。他的臉上佈滿了皺紋，像一張被皺後又展開的紙。他的手在發抖，握著曦明的手，力度越來越輕，像怕弄碎什麼。
“曦明，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你知道嗎，我每天都會來。每天。坐在這把椅子上，握著你的手，和你說今天發生了什麼事。今天食堂的紅燒太鹹了，今天醫院門口的花店進了新的百合，今天下雨了，今天出太了。每天都是一些很小的事，很小，小到不值得說。但我還是說了。因為我想讓你知道，這個世界還在運轉。還有很多小事在發生。還有很多值得你醒來的理由。”
曦明的眼淚從閉著的眼睛中流了出來，流過太，流進頭髮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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