舅舅送他到門口，站在門檻上，看著他說：“烽娃子，你記著——你管不了的事，就別往心裡裝。裝多了，垮了。”
陳烽點了點頭，轉走了。
往回走的路上，太出來了，照在雪地上，白得刺眼。他把皮帽子往下拉了拉，遮住眼睛。路上一個人都沒有，只有他自己的腳印，一串，深深的，彎彎曲曲地向遠。
他走得慢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舅舅的話。
“要麼出來，要麼死在裡面。”
他想起老吳。老吳是個瘸子，西十來歲，臉上有疤，話不多。在廢棄宿舍抓人的那天晚上，老吳跑得最快——或者說，他本沒跑，是那兩個同夥跑了，把他扔下了。他一個人，瘸著，往山裡跑了。周公安追了兩步，沒追上，回來了。
陳烽記得老吳跑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。就一眼，很快，但他看見了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恨，沒有怕，只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。像是認命了，又像是沒認。
他那時候在想什麼？是“我跑不掉了”，還是“我得活下去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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