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二，回孃家的日子。蘇雲是知青，孃家在千里之外的省城，這習俗便只能省了。但按照靠山屯的老規矩，分了家的兒子，初二得回老宅給爹孃磕頭。
一大早，韓家東屋就熱鬧得像個後臺化妝間。
韓雷換上了一筆的藏青中山裝，這是他在省城百貨大樓咬牙買的，穿在上，把那子原本的匪氣下去幾分，出一子沉穩的幹部範兒。蘇雲則在裡面穿了那件紅羊衫，外面罩著一件半新的呢子大，腳踩黑小皮靴，頭髮隨意挽了個髻，著那木簪子，整個人顯得既洋氣又溫婉。
三個孩子更是煥然一新。韓松穿著沒有補丁的新棉襖，兜裡揣著兩塊大白兔糖，那是準備去老宅饞堂哥堂弟的。苗苗的小紅皮鞋得鋥亮，走起路來“噠噠”作響，像只驕傲的小孔雀。
“走吧，媳婦。”韓雷推起那輛二八大槓，讓蘇雲抱著老三坐後座，韓松和苗苗一左一右跟在側。
這一家五口一齣門，就像是一幅彩的年畫走進了灰撲撲的舊報紙裡。
沿途遇到的村民，眼珠子都快黏在蘇雲那件紅羊衫的領口上了。那鮮亮的紅，在滿村的黑灰藍裡，扎眼得很。
“乖乖，這韓老二一家，真城裡人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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