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
廢棄小學的“駐地”進最後一週時，一種混合著末日狂歡與沉默告別的奇異氛圍，籠罩了這片廢墟。倒計時像懸在每個人頭頂的、越來越清晰的秒針聲響，催促著最後的“弄”。
陳川不再提找下一個地方的進展，只是更頻繁地消失在小學後面的山路上，回來時，帆布揹包裡有時裝著形狀奇特的風化石塊，有時是半截生鏽的農，有一次甚至是一窩剛死的、乾癟的鳥巢，羽凌地粘在泥草編織的巢壁上。他把這些東西隨意堆在場中央，像個臨時的、詭異的戰利品陳列場。
大劉把他那些捆綁懸掛的木結構拆解了大半，只留下最核心、最不平衡的一件，用更的麻繩和鐵鏈，加固後吊在了歪斜的旗杆上。風一吹，那由不同形狀木塊和鐵件構的組合便吱呀作響，緩慢旋轉，像一個巨大而痛苦的、即將散架的風鈴，在荒草和破敗房屋的背景前，投下變幻不定的、支離破碎的影子。
小滿終於完了的“風聲裝置”。用收集來的各種塑膠瓶、鐵皮罐、破瓦片，以及那窩死鳥巢的一部分，串聯一個覆雜而脆弱的網路，懸掛在兩棵枯樹之間。風吹過時，不同材料發出高低不一、或清脆或沈悶的聲響，混雜著塑膠瓶被的咯吱聲，像這片廢墟自己發出的、不調的輓歌。還在裝置下方，用燒黑的木炭，在泥地上畫了一大片旋渦狀的、彷彿被無形氣流攪的線條。
老吳停止了在牆上塗抹石灰。他開始收集教室裡散落的、板結的筆頭，用石頭耐心地將其碾磨糙的末，混合著從牆角刮下的、帶著黴味的泥土，還有他自己帶來的、最後一點深紅的丙烯料，調一種骯髒的、接近痂與泥土混合的粘稠漿。然後，他回到自己最初那幅靛藍巨畫前——那畫布因為溼和自料的重量，已經從牆上微微下垂。他用一把破刷子，將那種骯髒的漿，肆意地、幾乎是憤怒地甩向畫布邊緣，以及畫布下方的泥地。深紅近褐的汙點，濺在沈鬱的靛藍上，濺在斑駁的牆皮上，濺在的泥地上，像是最後的、沉默的嘔。
夏金也進了某種最後的衝刺。不再僅僅“放置”或“嵌”的“材料”。開始嘗試更主、也更脆弱的“介”。
把那塊半埋在土裡的鏽鐵片徹底挖了出來。經過近一個月的雨水浸潤和泥土包裹，鐵片的鏽變得更加深沈覆雜，凹陷積滿了渾濁的泥水，裡面竟然遊著幾隻極小的、幾乎明的水蚤。小心地捧著這塊彷彿獲得了新生的、溼沈重的鐵片，走到那間嵌著“鐵與”的教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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