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
聚會前的一週，夏金陷了一種從未經歷過的、奇異的焦灼。這種焦灼不同於考研前的張，也不同於面對秦鶴時的決絕，它更微妙，更黏著，像南城冬天化不開的晨霧，縷縷地纏繞著。
“橋聚會”。那四個字和手寫的地址，像一枚投靜湖的石子，在原本封閉而自足的世界裡，漾開了持續不斷的漣漪。去？還是不去？這個問題在夜深人靜時，在擺弄那些沉默的材料時，總是不請自來。
去，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將這幾個月來最私、最不容侵犯的“勞作”，暴在陌生人的目之下。那些用舊報紙、碎布頭、鏽鐵片、髒水漬一點一點“理”出來的“東西”，那些與自己、與材料無聲對話的“證據”，將要離開這個安全的“室”，進一個公共的、可能被評判、被解讀（或誤讀）的領域。這讓到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和……恐懼。害怕那些糙的、帶著溫和失敗痕跡的件，在別人眼中變獵奇的玩意兒，或是不值一哂的垃圾。
但心深，另一微弱卻執拗的聲音在問：如果不去呢？永遠待在這個房間裡，與這些“東西”自說自話？陳川曾說，的“勁兒”藏不住。林薇和阿哲看到了，並且似乎……懂了那麼一點。這世界上，或許真的存在一些隙，一些“橋”，可以讓像這樣的“瞎搗鼓”被看見，被理解，哪怕只是極數人。那種被“看見”的覺，雖然陌生，卻也在心底激起了一極其微弱的、近乎的慄。
最終，促使下定決心的，不是理智的分析，而是一個極其偶然的發現。
那天，正在理一疊從舊書店淘來的、頁邊泛黃起的五十年代舊雜誌。頁的紙張脆弱，印著褪的圖和充滿時代的文字。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樣，用茶漬或煙燻做些“理”，但當翻到其中一頁時，作停住了。
那一頁的邊緣，靠近書脊的裝訂，用極淡的鉛筆，寫著一行細小到幾乎難以辨認的字。不是印刷，是手寫。字跡工整又有些稚：“1957年秋，購於城南新華書店。願知識之，照亮前程。——張建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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