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
那雙手在冬夜巷口小心翼翼的相握，並沒有立刻將兩人拽回過往的熱烈或親。它更像一個沉默的契約，開啟了另一段更為緩慢、笨拙，卻也更為真實的磨合。
秦鶴沒有搬回江城，深圳的專案尚未結束，但他調整了工作節奏，將頻繁的出差，爭取每兩週能有一個完整的週末留在江城。他沒有再試圖介夏金的生活，或對的“工作”發表任何指導意見。每個他回來的週末，他會提前發個簡短的資訊，然後出現在南城老巷的旅館樓下，有時帶一袋附近口碑不錯的生煎包，有時是一疊他在深圳舊貨市場淘來的、印著繁字和褪畫的舊報紙或老賬本。
最初幾次，夏金仍有些許不自在。房間裡堆滿的“破爛”和空氣中混雜的氣味，與秦鶴上那種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整潔格格不。會下意識地想把一些正在進行中的、更顯雜的實驗收起來，但秦鶴總會輕聲阻止：“別收，就按你原來的樣子。我想看看。”
他真的只是看。坐在夏金房間裡那把唯一的破椅子上，或者乾脆席地而坐，看著用砂紙打磨一塊木頭的邊，看著用自制的膠合劑將碎瓷片黏合到理過的帆布上，看著對著窗外某一影出神，然後忽然在速寫本上畫下幾筆潦草的線條。他很提問，除非夏金主解釋某個步驟或材料的來源。大部分時間，他只是沉默地陪伴，目專注地追隨的雙手，彷彿那雙手正在進行的，是世界上最妙也最重要的儀式。
有一次，夏金在理一塊從舊傢俱上拆下來的、滿是蟲蛀孔的木板。正猶豫是否要用蠟填補那些孔，秦鶴忽然輕聲說：“留著吧。那些……像星星。殘缺的星星。”
夏金停下來，看著他。他微微蹙著眉，眼神卻異常和，正用手指虛虛地描摹著木板上孔的分佈。“小時候，我老家也有這麼一張舊桌子，被我刻得滿是傷痕。後來搬走了，再也沒見過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這塊板子，讓我想起那張桌子。不是樣子，是那種……被時間和小孩子的手，一起弄舊了的覺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，將自己私人的記憶，與正在理的材料聯絡起來。夏金心裡微微一。沒有說話，只是放下了手裡的蠟塊，最終保留了那些蟲蛀的孔，只在邊緣做了極簡的打磨和清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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