速寫本與推開的咖啡
初秋的風帶著乾淨的涼意,捲起人行道上金黃的落葉,打著旋兒從路眠腳邊掠過。他裹了上的灰連帽衛,拉鍊拉到頂,下埋進的布料裡,像一層脆弱的屏障。口袋裡,那盒嶄新的、減半劑量的藥片隨著步伐一下下硌著他的腰側,像一塊冰冷而陌生的計時,時刻提醒著那份懸而未決的恐懼。
推開“隅角”沈重的玻璃門,悉的暖意混合著咖啡焦香、烘焙甜點和木質調香薰的氣息撲面而來,輕的爵士樂流淌在空氣中。路眠像一抹無聲的影子,徑直走向最裡面那個線幽暗的角落。那是他的堡壘,他的避難所,一個被允許“存在”而無需解釋的空間。
他拉開椅子坐下,作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僵。沒有點單,只是從揹包裡拿出平板電腦,螢幕漆黑,像一塊冰冷的墓碑。他把它放在桌上,卻沒有開啟。雙手重新回寬大的衛口袋,指尖隔著布料,無意識地挲著口袋裡那個藥盒冰涼的塑膠外殼。15。這個數字像烙印一樣刻在意識裡,帶來一陣陣冰冷的恐慌。他微微弓起背,低下頭,視線失焦地落在深桌面上清晰的木質紋理上,將自己儘可能地排連帽衛營造的狹小影裡。世界再次被那層無形的玻璃隔絕,聲音模糊,彩黯淡。
時間在爵士樂的旋律中緩慢流淌。窗外的移著角度。路眠維持著那個凝固的姿勢,像一座被忘在角落裡的石雕。部的疲憊和那片冰冷的虛無依舊沈重如鉛,但口袋裡的藥盒,那二十八顆減半的“星”,像一道微弱的保險栓,暫時下了咖啡店崩潰後最洶湧的絕汐。他只是需要……待在這裡。在這個安全的、不被過度關注的角落裡,讓時間無聲地流逝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個穿著深灰亞麻襯衫的影無聲地出現在桌旁。範雲熙手裡端著一個白瓷碟,碟子上放著一塊小巧的、點綴著新鮮無花果和蜂的希臘酸碗,旁邊配著銀的小勺。他的作依舊平穩輕巧,沒有驚擾這片角落的寂靜。
這一次,他沒有立刻放下碟子。目平靜地落在路眠上——那深埋進衛帽子影裡的頭,那幾乎與桌面平行的、僵的脊背線條,那種將自己徹底封閉、拒絕一切外界訊號的沈寂姿態。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……厚重。
範雲熙的視線在路眠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上短暫停留。然後,他極其自然地將那個裝著酸碗的碟子,輕輕地放在桌沿乾燥的一角。潔白的瓷碟,細膩的酸,鮮豔的無花果切片,晶瑩的蜂澤,在幽暗的角落裡像一件突兀的、散發著鮮活氣息的藝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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