堡壘的隙
那筆冰冷的“易”像一無形的刺，紮在路眠心底那片脆弱的平靜裡。一連幾天，他都下意識地避開了“隅角”。彷彿只要不踏那片空間，那個被迫打破的堡壘就能自修覆，那個平靜卻極迫力的男人和那份高得離譜的稿費合同，就能像一場夢魘般消散。
他把自己更深地埋進出租屋那個堆滿畫和速食包裝的小房間裡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只有電腦螢幕的源在黑暗中亮著。接稿，畫畫，機械地塗抹著螢幕上那些或華麗或甜膩的彩，銀行卡里的數字在後臺默默增長，像冰冷的、不斷堆積的磚塊，試圖填補心底某個巨大的、無法言說的空。囤積帶來的短暫安全，是此刻唯一的藉。
然而，囤積無法真正驅散那個約定帶來的重量。十一月。拉薩。雪。這三個詞如同冰冷的錨點，沈甸甸地拽著他。每當夜深人靜，藥效褪去，意識在黑暗的泥沼中浮沈時，那個遙遠高原的幻影就格外清晰——無垠的、死寂的雪原，純淨到刺骨的藍天空，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的絕對寂靜。那是他為自己預設的終點，一個龐大而冰冷的“逃離”計劃。而錢，是通往終點的唯一車票。那個高得離譜的稿費數字，像一束強，驟然照亮了購票視窗，著他必須靠近，哪怕代價是重新踏那個被“侵”的堡壘。
心的拉鋸戰持續了幾天。最終，那隻名為“囤囤鼠”的小佔據了絕對上風。對那筆鉅款的，對“囤積”本近乎病態的執念，倒了對接陌生人的恐慌和對堡壘被打破的不安。
這天下午，路眠深吸一口氣，像即將踏戰場般，再次推開了“隅角”那扇沈重的木門。悉的咖啡香和暖意湧來，卻帶著一陌生的、令人心悸的張。他幾乎是屏著呼吸，低著頭，腳步匆匆地走向那個被綠植庇護的角落卡座，彷彿後有看不見的追兵。
當他拉開椅子坐下，將自己排那個悉的凹陷裡時，才敢極其輕微地、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瞼，飛快地掃了一眼吧檯方向。
範雲熙正背對著他，專注地除錯著咖啡機的研磨度。頎長的影在吧檯後方明亮的線下，顯得沈穩而專注，彷彿從未離開過他的領地，也從未與角落裡的路眠有過任何超出咖啡與金錢的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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