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囂中的裂
藥片的苦在舌頑固地盤踞，像一層洗不掉的鐵鏽。路眠陷在房間裡那張陳舊的單人沙發裡，得像是被掉了所有骨頭。窗簾拉得嚴合，將午後本就不甚熱烈的徹底隔絕在外。房間裡只有電腦螢幕幽幽的藍，映著他蒼白的臉和空的淺褐眼瞳。螢幕上，銀行APP的介面亮著，最新一筆賬的數字——那筆來自“隅角”的高額稿費——靜靜地躺在餘額欄裡，龐大，冰冷，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虛幻。
“隅角的四季”。
四套海報安靜地躺在電腦碟的某個角落。春的綠與窗邊影，夏的濃郁果香與冰塊折的彩虹，秋的暖橘調與書架泛黃的書脊，冬的靜謐雪景與窗上凝結的冰花。他畫得很認真，甚至……比他接過的許多高價商稿都要用心。那些捕捉到的細微影，那些屬於“隅角”的獨特氛圍碎片，被他用畫筆小心地拼接、渲染，最終呈現出一種奇異的、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……溫暖質。
稿子過去時，範雲熙只是點開郵件，快速地瀏覽了一遍螢幕上的圖片。他臉上沒有任何驚豔或誇讚的表，依舊是那副沈靜無波的樣子，深的眼眸裡看不出波瀾。只淡淡地點了下頭，說了一句“收到”，便作手機，乾脆利落地轉了賬。整個過程高效、冰冷，像完一筆早已談妥的貨割。沒有一句多餘的流，甚至沒有一個落在路眠上的眼神。
路眠看著那筆到賬的鉅款，心裡那隻名為“囤囤鼠”的小發出了滿足的、細微的咕嚕聲。安全的壁壘似乎又厚實了一分。但隨之而來的，是一種更深沈的疲憊和……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。堡壘的裂被錢暫時糊上了，但那個空間裡捕捉到的，似乎也隨之黯淡了下去，只留下易完後冰冷的餘燼。
此刻，他癱在沙發裡，像一株在暗室裡枯萎的植。部的倦怠沈重得如同灌了鉛，連抬起一手指都覺得費力。藥效帶來的麻木包裹著神經，將外界的聲響都過濾遙遠模糊的背景噪音。銀行卡里那個龐大的數字就在眼前閃爍，卻無法驅散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蕪。
手機在堆滿雜的茶几上突兀地震起來，螢幕亮起刺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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