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吸與塵埃
車碾過最後一段通往拉薩的柏油路，悉的城市廓在車窗外織著高原獨有的清澈與喧囂。氧氣瓶持續不斷的“嘶嘶”聲，如同路眠脆弱生命的背景音，一路伴隨著他們從冷酷的雪域回到相對溫暖的河谷。
車子沒有停留，徑直駛了拉薩市區醫療條件最好的自治區人民醫院。急診通道早已開通，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迅速接手。擔架床的滾在潔的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，路眠被快速推急診搶救室，隨後轉呼吸與危重症科的獨立病房。
接下來的三天，時間在充斥著消毒水氣味、儀規律滴答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飛鳥剪影中，變得粘稠而緩慢。
病房裡很安靜。路眠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。高反引發的急肺水腫和持續的低熱，像兩隻貪婪的怪，幾乎榨乾了他本就稀薄的生命力。他瘦得厲害，寬大的病號服罩在上空的，出的手腕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。臉上沒有一，皮蒼白得近乎明，只有眼瞼下那顆小小的淚痣和因為低燒而泛著不正常紅的臉頰，證明著生命的存在。他的呼吸依舊帶著濃重的鼻音，即使在睡夢中，也顯得費力而淺促，偶爾會因為氣管深的痰而發出細微的嗆咳，隨之輕，像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。
林小滿像一尊生了的雕塑，牢牢釘在病床邊的椅子上。三天，幾乎沒有閤眼。他眼底佈滿紅，下冒出了青的胡茬，頭髮糟糟地翹著。他不敢睡，怕一閉眼，路眠那微弱的呼吸就停了。他盯著監護儀上跳的數字，聽著那帶著鼻音的、時輕時重的呼吸聲，彷彿那是維繫他世界的唯一繩索。每當路眠因不適而蹙眉或嗆咳，他的心就猛地揪。他笨拙地用棉籤蘸溫水溼潤路眠乾裂的，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吸氧管的鼻塞位置，作輕得像稀世珍寶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。範雲熙走了進來，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。他換下了衝鋒，穿著質地的深羊絨衫，整個人顯得乾淨而沈穩，與病房裡憔悴的兩人形鮮明對比。他腳步很輕，幾乎沒有聲音。
“吃點東西。”範雲熙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，聲音得很低，目落在林小滿熬得通紅的眼睛和路眠沈睡中依舊顯得痛苦的臉上，“醫院食堂熬的白粥，加了點鹽。”
林小滿抬起頭，佈滿的眼睛看向範雲熙，眼神覆雜得像一團麻。激？有。這三天，範雲熙和阿哲（雖然阿哲只來過一次，送了些水果）幫他們理了所有住院手續、繳費、與醫生通。敵意？也有。網紅街那次衝突的影，以及潛意識裡對範雲熙這種“天之驕子”的距離，並未完全消散。但此刻，看著那還冒著熱氣的保溫桶，看著範雲熙平靜無波卻莫名讓人安心的眼神，林小滿張了張，最終只沙啞地出兩個字：“…謝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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