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之遙的春天_未完的旅途(1)

未完的旅途

黑的越野車如同一艘沉默的方舟，承載著劫後餘生的疲憊，駛離了拉薩河谷的熾烈，一頭扎進青藏高原遼闊而蒼茫的懷抱。歸程，開始了。

車異常安靜。氧氣瓶持續發出低沈的“嘶嘶”聲，像一條無形的生命臍帶，連線著後座那個依舊脆弱的存在。路眠裹著厚厚的毯子，幾乎整個人陷在寬大的座椅裡，只出一張蒼白得沒有一的臉和那雙映著車窗外飛逝景象的淺褐眼瞳。

窗外的風景壯麗依舊。連綿的褐山巒在低垂的雲層下沉默延，廣袤的草甸枯黃中頑強地出點點新綠，偶爾能看到群的犛牛像移的黑點，散落在天地間。過雲隙灑下巨大的柱，落在遠的雪峰上，折出冷冽的銀。經幡在狂風中獵獵飛舞，五的旗幟在荒原上格外醒目。

這一切，都曾是他小心翼翼的風景。納木措的湛藍、布達拉宮的金頂、八廓街的喧囂、珠峰腳下獵獵的經幡……甚至那未能深探索的冰川和聖湖。記憶的碎片帶著高原清冽的風和的溫度，清晰地浮現在腦海。

然而，深殘留的虛弱是如此真實。每一次稍深的呼吸，肺部深依舊會傳來的悶痛，提醒著他那場幾乎將他吞噬的高原風暴。鼻塞雖然減輕，但呼吸聲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、溼漉漉的鼻音。他像一隻被強行補好的、依舊風的舊風箱，再也經不起高原那凜冽純淨卻冷酷無的洗禮。

憾。

一種沈甸甸的、帶著苦塵埃的憾，像車窗外的山影，無聲地了下來。不是為了那場驚心魄的生死時速，而是為了那些未曾好好、未曾真正擁抱、就倉促畫上句號的風景。他淺褐的眼瞳著窗外一座掠過視野、掛滿藍經幡的山口，那曾經在無數影像中見過的畫面，此刻真實地後退、遠去，帶著一種永恆的、無法再及的疏離。他微微垂下眼簾，長長的睫在蒼白的眼下投下淡淡的影，幾不可察地抿，洩出心底那片無聲蔓延的荒蕪——比出發前似乎更深沈了一些，混合著病後的虛弱和對未來的茫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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