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綿綿……”林小滿嚨發，一時不知該如何安。他下意識地想拍脯保證“肯定有機會！下次我們再來！”，但想到路眠的狀況，想到這趟旅程的兇險，想到醫生嚴肅的叮囑，那句豪言壯語卡在嚨裡，怎麼也說不出口。他只能用力握了握路眠裹在毯子下依舊冰涼的手，笨拙地安道：“沒事的！綿綿！先把養好！養得棒棒的！以後…以後總有機會的！西藏又不會跑掉！” 只是這安，聽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。
車廂再次陷沉默。只有引擎的嗡鳴、車碾過路面的沙沙聲，以及氧氣瓶那永恆不變的“嘶嘶”背景音。路眠重新將臉轉向車窗，額角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，閉上了眼睛。濃的睫在蒼白的皮上投下深深的影，彷彿要將自己與外界徹底隔絕。那無聲的姿態，比任何話語都更清晰地訴說著他心底那片沈甸甸的、關於“可能再也沒有下次”的憾與失落。
這細微的對話和嘆息，清晰地傳了前排。
阿哲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後座，撇了撇，沒說話，繼續專注開車。
而副駕駛上，一直閉目養神的範雲熙，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。他深邃的目過後視鏡，靜靜地落在路眠抵著車窗玻璃的側臉上。年的臉在窗外流轉的影中明明滅滅，脆弱得像一張一即碎的薄紙。那聲帶著濃重鼻音的、糯的嘆息，那句充滿不確定的“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來一次”，像投深潭的石子，在他平靜無波的心湖裡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。
他看到了路眠眼中那片重新瀰漫的荒蕪，那比病痛本更深沈、更頑固的失落。
範雲熙的目在後視鏡裡停留了幾秒，然後，極其自然地移開，重新投向車前方無限延的公路。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，只是搭在膝蓋上的、骨節分明的手指，幾不可察地輕輕蜷了一下，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衝鋒糙的面料。
他沒有回頭，也沒有說話。車廂裡依舊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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