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寒與暖巢
從溫泉山莊返回新城後的幾天，日子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，流淌著一種飽足後的慵懶。路眠上那些秘的痕跡漸漸淡去，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，卻在相親的極致親後，悄然沈澱、加固。他依然會為那夜的放縱記憶而耳熱，但赧之外，更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對範雲熙更深切的依和信任。那是一種“即使我失態至此，你仍會接住我”的確信。
範雲熙則一如既往的溫周全，只是那溫裡，多了幾分只有路眠能察覺的、更沈靜的佔有和疼惜。他會更細緻地留意路眠的飲食和休息，按腰背的作了睡前的慣例，偶爾凝視路眠時，眼底的深濃得化不開，彷彿在反覆確認，這個人是否還有什麼不適。
然而，抑鬱症的康覆從不是一條坦途。它更像山間氣候，即便春日已端倪，料峭的倒春寒仍會不時襲來。
從山莊回來約莫一週後，一個看似平常的午後。路眠獨自在公寓裡，對著數位板修改一幅商業稿件。很好，過窗戶灑滿半個客廳。他起初畫得很順利，線條流暢，彩明快。可不知從哪個瞬間開始，筆下的線條開始變得滯，彩也灰暗起來。他皺眉，試圖調整，卻越調越糟。一種悉的、令人窒息的空虛毫無徵兆地攫住了他，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，悶悶地發疼。剛才還覺得溫暖的，此刻照在上卻只到刺目和煩躁。對畫面的不滿迅速泛化開來，變對自能力的全盤否定——我畫的是什麼垃圾？我本不行。接這個稿子就是個錯誤。我什麼都做不好。
負面想法如同黑的水，瞬間淹沒了理智的堤岸。他猛地扔下筆，推開數位板，雙手髮間，用力揪住。呼吸開始變得急促，口發悶，視野邊緣有些發黑。他知道，緒的低谷又來了，毫無理由，猝不及防。儘管比最嚴重時好很多，但這種瞬間被拖泥沼的覺，依舊可怕。
他蜷在沙發裡，試圖用範雲熙教他的方法深呼吸，數數，但收效甚微。孤獨和無助伴隨著低洶湧而至。他盯著不遠畫架上蒙著布的、那幅未完的《暖冬》，只覺得諷刺。暖冬？哪有什麼暖冬，心裡分明還是冰天雪地。
他出手機，螢幕亮起，是範雲熙一個小時前發來的訊息，問他晚上想吃什麼。當時他心尚可，回了句“隨便”。現在看著那兩個字，卻覺得無比遙遠。他想打電話給範雲熙，想聽他的聲音，想被他抱住。但手指懸在螢幕上，又遲遲按不下去。一種混合著病恥和不願打擾對方的念頭冒出來：他又在忙吧？我這麼點緒波就要去煩他嗎？他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，很脆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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