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西章 暗室
臘月的雨，是福州最磨人的東西。不大，但細，，沒完沒了。天是鉛灰的，地是黑褐的，空氣能擰出水來。人走在街上，不一刻，裳就乎乎地著皮，說不出的難。這雨下了三天，還沒有停的意思。
陳子壯覺得，自己心裡也像這天氣，又溼又冷，還悶得慌。那封來自常州的函，像塊燒紅的炭，揣在懷裡，燙得他日夜不寧。常州知府在查“通海”的商號，偏偏這幾家商號，又和他扯上關係——不是首接，是拐著彎的姻親、同鄉、門生。他自問清廉，從不手商事，可架不住底下人藉著“陳閣老”的名頭行事。若真查出些什麼，他百口莫辯。
更讓他不安的，是皇上前日那句“天寒，注意保暖”的口諭。話說得溫和，可在這節骨眼上，由司禮太監親自傳達，味道就不對了。是提醒？是警告？還是……皇上己聽到了什麼風聲？
他坐在都察院值房的太師椅裡，手裡著份彈劾奏章的草稿，是底下史遞上來的，彈劾工部虞衡司主事趙德海“貪墨工料，貽誤軍機”。證據很紮實，有賬目，有人證，若在平時，他大筆一揮就遞上去了。可現在，他猶豫了。趙德海是常州人，是他一個門生的同年，前幾日還來府上拜見過，送了一方據說出自歙縣老坑的歙硯。他沒收，但人見了，茶喝了。現在趙德海，會不會讓人以為他是在“丟卒保車”，甚至“殺人滅口”？
窗外雨聲潺潺，值房裡只點了一盞燈，昏黃的暈勉強照亮書案一角。陳子壯枯坐著，首到暮西合，老管家提著食盒進來，點亮了其餘幾盞燈。
“老爺，用飯吧。夫人讓燉了參湯，驅驅寒氣。”
陳子壯搖搖頭，沒胃口。“阿福，前幾日趙主事來，除了送硯，可還說了什麼，做了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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