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 餘波
陳子壯的案子，像臘月裡扔進福州場這口深潭的巨石，激起的浪頭高，落下的漣漪，一圈圈盪開，好久都靜不下來。
旨意是臘月二十五明發的。很簡短，只說“都察院左都史陳子壯，涉事未明，著回府待勘，印務由左副都史暫署”。沒說停職，也沒說復職，就一句含糊的“待勘”。可越是這樣，底下人琢磨的味道就越多。是皇上要保陳閣老，所以高高舉起，輕輕放下？還是證據確鑿，只是礙於清，暫不置，等風頭過了再秋後算賬？
沒人知道。但陳府的大門，從此就關上了。陳子壯搬去了後花園的靜室，真就“閉門謝客”，連平日最親近的門生故舊遞帖子求見，也只讓老管家陳福出來，作個揖，說一句“家主人不適，不便見客，還請海涵”。茶，都不讓進門喝一口。
紗帽巷一下子冷清了不。以前那些有事沒事就來“請教”、“拜會”的員、士子，如今都繞著走。巷口的茶水攤，生意都淡了三。只有都察院左副都史，每日戰戰兢兢地去衙門點卯，理些日常公務，大事一律“呈報皇上聖裁”，或“轉錦衛駱指揮置”。都察院，算是半癱了。
工部那邊更熱鬧。徐啟接了署理的旨意，頭一天去衙門，就被一群主事、郎中圍著，這個說船料不足，那個說鐵價飛漲，還有個說工匠鬧餉。徐啟也不廢話，搬出皇上“工部不能，軍械、戰船，一件也不能耽擱”的旨意，該批銀子的批銀子，該調料的調料，實在解決不了的，首接進宮面聖。他本就掛著“工部尚書、文淵閣大學士”的銜，又是皇上眼前紅人，雷厲風行幾天，工部的運轉，居然比周延儒、孫傳庭在時還順暢了些。那些等著看笑話的，都閉上了。
兵部武庫司主事楊嗣昌、郎中，還有那個職方司主事劉之奇，被錦衛下了獄，兵部上下，風聲鶴唳。尚書告病，侍郎稱恙，大小員，個個夾起尾做人。倒是給新任的兵部尚書張煌言（從浙江召回）省了不事，他正好藉機整頓，清查武庫，汰換老弱，推行新式典。兵部，也算因禍得福，開始有點新氣象。
這些，是明面上的餘波。暗地裡的漩渦，更深，更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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