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西章
南京的城，了。
不是那種兵荒馬的，是人心底最深那弦，被生生扯斷後，茫然無措的。滿街都是人，跑的，的，哭的，跪的，呆立不的。有穿著號褂、丟了兵的綠營兵，有綢緞衫被扯破、抱著細箱籠的富戶，有布短打、拖家帶口的平民，還有不著腦袋、拖著辮子、眼神驚恐的滿洲婦孺。他們像被驚了的蟻群，在長街短巷裡盲目地衝撞，不知該往哪去，不知誰能活。
明軍從聚寶門、通濟門、三山門幾個突破口湧，像幾把燒紅的刀子，進一塊半凝固的豬油裡，迅速切割、融化著混。小部隊控制街口，架起燧發槍，用鐵皮喇叭嘶吼：“跪地不殺！王師只誅首惡！百姓歸家，閉門不出！”有聽不懂的，或嚇瘋了的，還在跑，立刻被鉛彈撂倒。在青石板上蔓延，混著泥水，蜿蜒如詭異的河。
李定國沒工夫管這些。他眼裡只有前面百步外，那個被七八個戈什哈架著、跌跌撞撞往皇城方向逃的蒙古袍影——郎廷佐。雁翎刀早就砍得捲了刃，被他隨手扔掉，從地上撿了把清軍落的虎槍，倒提著，帶著幾十個親兵，死死咬在後面。沿途有潰兵阻擋，一槍挑翻，有百姓擋路，一腳踹開。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抓住郎廷佐，砍下他的腦袋，掛在南京城門上！此戰首功，非他莫屬！
距離在一點點拉近。八十步，五十步，三十步！己能看清郎廷佐花白的辮子在奔跑中散開，能看清他蒙古袍下襬沾滿的泥點。
“郎廷佐！納命來！”李定國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，虎槍前，就要衝刺。
就在這時，前方街口，突然轉出一隊人馬！不是潰兵，是整整齊齊的佇列！約莫兩百人，全是滿洲兵裝束，但臂上纏著白布，手裡舉的不是刀槍，是……火把？為首一人，騎在馬上，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，面容儒雅，卻穿著一不合的鑲白旗棉甲，手裡也舉著火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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