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 潛流
河北的西月末，天亮得早。不到寅時，東方就己泛出魚肚白，但還弱，朦朦朧朧的，照不真切。道上，浮著一層薄薄的晨霧，著地皮緩緩流。水很重，把道旁半枯的野草打得溼漉漉的，馬蹄踏上去，只發出輕微的“噗噗”聲，不揚塵。
李定國勒住馬，抬起手。後，一千騎兵，如同被無形的韁繩扯住，瞬間靜止。只有戰馬偶爾打個響鼻，噴出團團白汽。所有人，都穿著清軍鑲藍旗的號褂，但裡面襯著鎖子甲，外面罩著半舊的棉甲，風塵僕僕，像是一支趕了長路的運糧隊或是信使。旗號也打了，一面褪的藍龍旗，還有一面小些的認旗，上面用滿文寫著個看不懂的職。這是從南鎮繳獲的，哈納麾下一支輜重隊的旗號，正好拿來魚目混珠。
他們此刻所在，是順德府（邢臺）南邊，一個“七里橋”的地方。往前三十里是順德府城，往西五十里是太行山餘脈，往東是一馬平川的華北平原。此地己是京畿南大門，按理說，清軍統治應如鐵桶一般。可一路行來，李定國看到的，是荒蕪的田地，是十室九空的村莊，是道上稀稀拉拉、面有菜的行商和難民，偶爾還能看到倒斃在路邊的殍，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。巡邏的清軍騎兵倒是見過幾隊，但人數不多，對這支打著“鑲藍旗”旗號、悶頭趕路的隊伍，也只是遠遠打量幾眼，並未上前盤查。
“將軍，前面有個鎮子，‘王快鎮’，是順德府南邊的大集鎮，有驛站，也有清軍的一個汛鋪（小哨所）。咱們是繞過去，還是……”斥候頭目，一個瘦的陝北漢子，湊過來低聲道。
“不繞。”李定國眯眼著晨霧中約的鎮子廓，“咱們是‘鑲藍旗’的兵，路過此地，補充點食水，天經地義。去探探，鎮裡有多兵，什麼來路，主事的是誰。”
“是！”
片刻，斥候回報：“鎮上就一個汛鋪，綠營兵，約莫五十人，領頭的是個把總，姓王，本地人。驛站裡還有個筆帖式（文書），是滿人，但不管事，整天喝酒。鎮上商戶倒是不，但大半關門歇業，只有幾家糧店、騾馬店還開著，價錢貴得嚇人。另外……”斥候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，“鎮子西頭有座‘天齊廟’，香火好像還不錯，但進出的，不像是普通香客，眼神都賊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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