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章 芒碭驚雷
芒碭山的霧，是黎明前的寒。
山不高，但林，石奇。晨霧著黝黑嶙峋的石壁爬，滲進溼漉漉的松針、冷杉的隙，將整個山坳籠在一層化不開的、灰白的、帶著草木腐朽和泥土腥氣的溼冷裡。幾步之外，就看不見人影，只有踩斷枯枝的輕微聲響，和抑的、從嚨深出來的咳嗽。
李定國靠在一塊背風的巨石下，裹著一張從清軍上剝下來的、浸又凍了的羊皮襖，閉著眼，像是睡著了。臉上那道疤在晨霧和未褪的夜裡，顯得格外猙獰。他右手握著一把出鞘的雁翎刀，刀尖在旁的泥土裡，左手則按著腹部——那裡胡纏著幾圈浸的繃帶，是三天前突襲阿濟格後勤營地時，被一個垂死的滿洲牙喇用短矛扎的。傷口不深，但天冷，又缺醫藥，己經開始作痛，有些發燙。
他邊，或坐或臥，著不到兩百人。是跟著他從七十二湖戰、焚糧、突圍，又一路轉戰到芒碭山的最後銳。人人帶傷，甲殘破，臉上是連日戰和缺食眠留下的青黑，但眼睛都還睜著，在霧氣裡閃著狼一樣幽幽的。沒有人說話，只有重而抑的呼吸聲，和偶爾牙齒凍得打的“咯咯”聲。
糧食，昨天就徹底斷了。最後一點炒麵，摻著挖來的草樹皮，煮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糊糊，每人分了一口。彈藥，燧發槍的火藥早己用完，火銃了燒火。箭矢還剩一些，但弓弦在連日的溼中變得疲。唯一還充裕的，是刀。從敵人，從倒下的同伴手裡撿來的，捲了刃的，崩了口的，沾著黑紅痂的，各式各樣的刀。
他們在等。等劉三的訊息，等徐州的接應，等一個……或許本不會來的生機。
“將軍，喝口水。”一個親兵遞過來一個水囊，裡面是夜裡接的、混著松針味的山泉水，冰涼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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