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5月的一個下午。林楓站在新電子深圳總廠的院子裡，看著那塊招牌。和五年前不一樣了，招牌換了不鏽鋼的，上面寫著“新電子集團”幾個大字，在下閃閃發。樓也新了，外牆重新刷過，窗戶換了雙層玻璃，門口多了兩個石獅子。但院子裡那些老工人還在，穿著藍工裝，忙忙碌碌地搬東西。那個扎馬尾辮的小芳還在，現在不繞線圈了，坐在辦公室裡管生產。
寶總從樓裡出來，穿著工裝，袖子挽到手肘，臉上帶著汗。他老了，頭髮白了不，但眼睛還是很亮，看見林楓就笑了。“林楓，來了。”他走過來，站在林楓旁邊，順著林楓的目看那塊招牌。“怎麼樣？新換的。花了二十萬。”林楓說：“氣派。”寶總說：“氣派有什麼用，能賺錢才行。”兩人走進樓裡。
辦公室也變了。大了，亮了，多了幾個書架和幾盆綠植。桌上那臺老電腦還在，旁邊又多了兩臺新的。林楓坐下，寶總給他倒了杯茶。“說吧，什麼事？”寶總在林楓對面坐下，端著茶杯看著他。
林楓從包裡拿出一張紙，放在桌上。寶總拿起來看。紙上寫著幾行字：“企業網站建設方案。費用：五萬元。功能：公司介紹、產品展示、線上留言、多語言版本。”他抬起頭，看著林楓。“五萬塊？做個網站？”林楓說：“對。”寶總說：“那玩意兒有什麼用？”林楓說：“有用。可以讓海外客戶找到你。”寶總說：“我現在有海外客戶。歐洲的、國的、日本的。不用網站也能找到。”
林楓說：“那是以前的客戶。以後的新客戶，會在網上找供應商。你的產品，你的價格，你的聯絡方式——都放在網上。他們搜到了，就會聯絡你。”寶總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林楓，你是不是覺得我老了，跟不上時代了？”林楓說：“不是。是覺得你應該跟上時代。”
寶總看著他，沒說話。過了很久，他笑了。“行。五萬就五萬。你做。”林楓說：“不是我。是別人。”他指著窗外，說：“我讓孵化那邊找個團隊幫你做。”
一週後，網站上線了。林楓在辦公室裡開啟那個網頁。白的背景，藍的邊框，幾張產品的照片，幾段文字介紹。很簡單，但該有的都有。公司介紹、產品展示、聯絡方式，還有英文版和日文版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拿起電話撥通了寶總的號碼。“寶總，網站好了，你看看。”寶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看了。好看的。”林楓說：“好看不是重點。重點是，以後會有客戶從這兒來。”寶總說：“是嗎？”林楓說：“是。等著吧。”
一個月過去了。沒有人聯絡。兩個月過去了。還是沒有人。寶總打電話來了，聲音裡帶著一點不以為然。“林楓，你那網站，有人看嗎？”林楓說：“有。”寶總說：“多人？”林楓說：“這個月，西十七個訪問者。來自十三個國家。”寶總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？”林楓說：“網站有統計。誰來了，從哪兒來的，看了什麼，看了多久——都有記錄。”寶總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西十七個人，十三個國家。那有人買東西嗎？”林楓說：“沒有。”寶總說：“那有什麼用？”林楓說：“有用。他們看了你的產品，沒買，說明有問題。可能是價格，可能是描述，可能是照片不夠好。改了，就會有人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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