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渠口的水泥墩還涼著。田野靠著它坐了一夜，背都僵了。他沒，眼睛閉著，但耳朵聽著水聲。昨晚水聲斷斷續續，像咳嗽，現在不一樣了，變得穩了，咕嚕咕嚕地流。
他睜開眼，手指進地上的裂，扯出半截枯草，甩了甩扔掉。然後撐地站起來，膝蓋咔的一聲響。
水泵還在轉，塑膠管介面不水了，水從閘口流出，很清。他蹲下，手試了試水溫，又聞了聞。沒味道，鐵鏽味也淡了。他開啟自己的水袋接滿水，喝了一口。
水喝下去，人覺得活過來了。
他走到泵臺邊，拿起筆，在黑板上“工”字下面畫了一橫，寫下“晨檢無異”。筆劃得很響，嚇飛了電線杆上一隻麻雀。
沒人說話，也沒人回應。過了幾分鐘，一個老婦人提著陶罐走來。穿著洗白的布衫，腳上是補過的膠鞋，走路左慢半拍。把罐子放下，沒看田野，只說：“幹活的人，得有點滋味。”
說完就走了，背有點彎，走得慢，也不回頭。
罐子沒蓋，辣醬的味道飄出來，嗆人但香。過了一會兒，又有人來。是個中年男人，拎著副舊手套，放在鐵鍬旁邊，說：“新來的手，別磨破了。”說完轉就走，沒留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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