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從水塔下來時，天剛亮。鐵梯很舊，鏽跡蹭在他手肘上，留下幾道紅印。他沒管，首接穿過東渠隔離帶。鞋踩在溼地上，水打溼了鞋底。凌晨換班前撕掉的一張通知紙片還在水裡漂著，卡在石頭裡。
實驗室的門不好推，要用力撞一下才開。一進門就聞到一土味，還有植的味道。燈是拼湊的應急燈，閃了幾下才亮起來。李翠花背對著門口蹲在第三排培養槽前，手裡拿著滴管，正在給小苗澆水。後脖子出汗了，實驗服在皮上，出一點發綠的痕跡。
“昨晚的樣本。”田野把一個罐子放在作檯上。罐子底下有灰黑的泥，是他從水塔北邊五十米挖來的。他捲起袖子，用小刀撬開蓋子，“土裡有金屬殘留，鋅和鉛偏高。”
李翠花沒回頭：“我就知道你會拿這個來。”放下滴管，走到顯微鏡前調焦，“昨天下午第三組氣泡變了，照和溫度都正常。現在看，應該是土有問題。”
田野走過去，低頭看顯微鏡。上有一層灰黑顆粒，像是結了痂。“不是普通的土，是金屬留在上面了。”他說，“上游土層松，下雨就會衝下來。我們用水過濾過三次，但地本己經髒了。”
“那就換土。”李翠花開啟鐵櫃，拿出三個真空袋，“試試這個——提純過的黏土，加了火山灰和蚯蚓糞。你夜裡挖的那些蚯蚓卵孵出來的蟲子，吃了三天汙染土，拉出來的糞比淨水還乾淨。”
田野沒說話。他看著中間玻璃罩裡的三株苗——長得像麥子，葉子是倒三角形，邊緣有鋸齒，葉脈泛藍。這是他們用普通麥種和一種苔蘚雜出來的第七代，“淨源一號”。前幾次移栽都死了，第西次活了兩株，第五次能分解水裡的毒素，第六次在含輻的水裡長出新。
“這次多久了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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