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正從袖子裡出鉛筆。 記錄本夾在左腋下，風一吹，紙頁嘩嘩響。他沒合本子，也沒走，只是蹲著，右手按著膝蓋，手裡還拿著溼度計的探頭。田裡的苗長得稀稀拉拉，活下來的幾株葉子發灰，很細，風吹都不。
天剛亮一點，遠地平線有點白，但不是太，是雲層反的。 他了手，掌心的皮屑和泥一起掉下來。腰後面著第七把鋤頭，短柄的，平時不用，只有人靠近試驗田才拿。
這時，地面開始震。
不是抖，是有節奏的，越來越近，還有履帶石頭的聲音。他抬頭，看見三輛車從東邊開過來。車捲起黃土和黑草，排氣管冒綠煙。車不快，但一首往前開，像知道他會在這兒等。
他沒。
車在百米外停下。引擎熄火，聲音一下就沒了。駕駛室門開啟，一個人跳下來。穿灰袍，戴護目鏡，腳上是高幫靴，手裡拿著金屬探測儀。他一步一步走，踩得很實，儀滴滴響。走到田埂前五米站住，先看地裡的苗，再看田野的臉。
“你們這兒的土，種不出未來。”他說。
田野沒說話。他低頭看腳邊的土，一腳踩下去，咔嚓一聲裂開。他拔出第七把鋤頭，鋤尖朝下，輕輕進地裡，翻出一團黑泥。泥裡有沒化掉的毒粒，在下泛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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