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霧是寅時末起來的。
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層，著地面，像新織的紗。後來就濃了，從山谷、從林隙、從溪澗深漫上來，滾滾的，把整個西山吞沒。五步之外，人影模糊；十步之外，只剩一片混沌的白。
李建就站在這片白茫茫裡，像一尊石像。
他選的伏擊點在“鷹巖”。那是一天然形的石臺，突出在懸崖半腰，下面就是黑水潭。石臺只有一條小路能上來，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而過。背後是絕壁，左右是陡坡，長滿了帶刺的荊棘和膩的青苔。
真正的絕地。
沈煉伏在石臺右側的灌木叢裡，渾裹著用草和泥染過的布，連臉上都塗了黑灰，只出一雙眼睛，亮得像淬過火的刀鋒。他手裡端著一架老舊的軍弩，弩弦是新換的牛筋，繃得的，弩槽裡搭著三支箭——箭簇磨過，鏽跡還在，但刃口閃著幽藍的，那是用毒草浸過的。
周青在石臺左側。他沒伏著，而是半蹲在一塊岩石後，手裡也有一架弩，但他的任務不是箭，而是警戒——警戒可能從側面繞上來的敵人。他後還靠著三架弩，都己經上好了弦，箭在弦上。
李建自己，站在石臺最前沿，背對著懸崖，面對著那條唯一的小路。他沒拿弩，只在腰間別了那把狹長的短刃，手裡拿著一卷細麻繩，繩頭繫著幾個小銅鈴——那是從行宮舊裡翻出來的風鈴，聲音清脆，在霧裡能傳很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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