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思殿的書房裡，那份桑皮紙的“賬本”如同燒紅的烙鐵，靜靜躺在紫檀木案几的中央。燈盞裡的牛油燭火不安地跳躍著，將李建投在牆上的影子拉長、扭曲，像一個隨時會掙束縛的幽靈。他己經這樣一不地坐了將近兩個時辰，目卻從未真正離開過那本薄冊。
高無庸輕手輕腳地進來，想要換一支新燭，卻被李建抬手製止。老宦看著自家殿下那張在昏黃影下半明半暗、彷彿一夜之間被走了所有溫度的臉，心頭一，什麼也不敢說，默默退了出去，將令人窒息的寂靜重新關在門。
賬本上的每一個字，都像淬了毒的針，反覆扎進李建的腦海。那些冰冷的數字，那些“安爐銀”、“火候金”、“藥引錢”的名目，那些“漕糧折餘”、“邊鎮秋餉餘”的註解，還有最後那條截留百萬軍餉填補“赤子元”虧空的記錄……它們不再僅僅是文字，而是化作了北境風雪中凍而死計程車兵枯骨，化作了黃河決口下掙扎哀嚎的災民，化作了母親冤死時眼角未乾的淚痕，也化作了那個躺在深宮、無知無覺的父皇……貪婪、冷酷、而又可悲的面孔。
真相，己經赤地擺在了他的面前，腥、骯髒、顛覆一切倫常。
現在，到他選擇了。
選擇一：公開真相。
將這份賬本，連同沈煉之前發現的線線索、煉丹的駭人支出、以及所有關聯證據，大白於天下。召開大朝會，當著文武百、皇室宗親、天下士民（過邸報）的面，將父皇這二十年來如何默許甚至指使蕭道、鄭烈貪墨國帑、盤剝軍民以供養其虛妄長生夢的罪行，一樁樁、一件件，公之於眾。為母后徹底洗刷冤屈，為邊關枉死的將士、為黃河下淹沒的冤魂、為那些可能被戕害的“赤子奼”，討一個遲來的、淋淋的公道。
後果是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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