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，桂花開了。今年的花開得比去年早，也比去年多。滿院子金燦燦的，一簇一簇，在枝頭上，風一吹，香氣能飄出半條街。王桂芬站在樹下，仰著頭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說香，真香。周小軍從屋裡出來，手裡拿著一把剪刀，說姥姥，我幫你摘。他站在梯子上，把開得最好的花枝剪下來，遞給王桂芬。王桂芬在下面接著，說這枝好，這枝也好。兩個人配合默契，不一會兒就摘了一大筐。
博士開學了。周小軍換了新的學生證，新的校園卡，新的工位。工位在實驗室最裡面，靠窗，線好，能看見外面的梧桐樹。他把電腦擺好，書架上碼齊，又放了一盆綠蘿在窗臺上。蘇晴送的，說綠蘿好養活。他隔幾天澆一次水，長得很神。
導師給他定了研究方向——基於深度學習的零件缺陷檢測演算法最佳化。跟碩士期間的工作一脈相承，但更深、更難。導師給了他一沓文獻，說先看這些，兩個月後彙報。他數了數，西十三篇，英文的，每篇十幾頁。他算了算，一天看兩篇，一個月能看完。但看不夠，還得做筆記、寫總結、復現實驗。他把文獻分了三摞，每週看一摞，週末整理筆記。
開學第一週，他沒回蘇家。不是不想回，是想先把文獻看完。王桂芬打電話來，說怎麼不回來？他說學校有事。王桂芬說有事也得吃飯。他說吃了。王桂芬說吃的什麼？他說食堂。王桂芬說食堂的飯能有什麼營養。他笑了笑，說下週回去。
第二週，他回去了。進門的時候，王桂芬正在廚房燉排骨。聽見靜探出頭，說你瘦了。他說沒瘦，胖了。王桂芬不信，說臉都尖了。他說可能是最近看文獻看多了。王桂芬說那也不能不吃飯。他說吃了。王桂芬說吃了還瘦？他不說話了。
吃飯的時候，陸塵坐在他對面，問了一句：“文獻看得怎麼樣了？”周小軍說看了二十多篇，還有一半。陸塵說看得懂嗎？周小軍說有些懂，有些不太懂。陸塵說不懂怎麼辦？周小軍說問導師，或者查資料。陸塵點了點頭，說那就行。
吃完飯，他幫蘇晴收拾碗筷。蘇晴洗碗，他，兩個人站在廚房裡。
“小軍，你陸叔叔說，你要是讀博力大，就回來住幾天，別撐著。”蘇晴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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