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榜
高考績公佈，是在一個悶熱得反常的清晨。
明明才六點多，天卻已亮得刺眼，沒有風，空氣粘稠得像凝固的膠，樹葉紋不，只有知了在聲嘶力竭地著，攪得人心頭髮慌。手機、電腦、電視，所有能連線網路的螢幕，都了滾燙的焦點。無數家庭，無數顆心，都懸在那一看不見的資料線上，等待著那個決定的數字，將自己或推向雲端，或拋深谷。
黎曉月父母特意請了假在家。客廳的茶几上擺著切好的水果和溫水，氣氛卻比窗外的天氣更令人窒息。父親拿著手機，一遍遍重新整理著查分頁面，眉頭鎖。母親坐在沙發上，手裡無意識地絞著紙巾，目不時飄向黎曉月閉的房門。
房間裡，黎曉月沒有開空調。穿著最簡單的棉質睡，赤腳坐在地板上，背靠著床沿。筆記型電腦放在膝頭，螢幕亮著，停留在查分網站的登介面。使用者名稱和碼已經輸完畢，鼠的游標，懸在“登”按鈕上方，微微抖。
指尖冰涼，掌心卻全是汗。心臟跳得又重又急，像要從嚨裡蹦出來。耳朵裡嗡嗡作響，是沖刷的聲音，也像是某種遙遠的、預示命運的轟鳴。
盯著那個按鈕，看了很久。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——深夜畫室昏黃的燈，被一團的廢稿，手指上洗不掉的料漬；許倩遞過來的、寫著解題思路的便籤；暴雨夜裡握的手；古鎮書店那封月白的信……所有的努力，所有的汗水，所有的與恐懼，彷彿都凝聚在這一刻，凝聚在這個小小的、即將被點選的按鈕上。
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。然後，閉上眼睛，指尖用力，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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