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忽然高了一些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激，像是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：“裴舍人，您知道嗎？下在隴右待了十幾年，從小兵爬到節使。下見過太多當的，他們來的時候信誓旦旦，走的時候滿載而歸。堤壩修了垮、垮了修，銀子撥了一筆又一筆，百姓淹死了一批又一批。從來沒有人問過，那些銀子到底去了哪裡。您是第一個。”
裴明之靠在椅背上，他的目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聲音也不高不低，卻每一個字都砸在張懷義心口上：“所以你們就以為，永遠不會有人來查了？所以你們就以為，可以永遠這麼貪下去？所以你們就以為，那些百姓的命，不是命？”
張懷義閉上了眼睛，淚水從眼角下來，順著那道從眉梢斜拉到顴骨的舊疤淌下去，滴在灰的中上。
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從嚨深出來的，每一個字都帶著不住的抖：“下知道錯了。下真的知道錯了。但下回不了頭了。從下收了第一筆銀子開始，就回不了頭了。王宏遠握著下的把柄，魏王也握著下的把柄。下只能跟著他們走，走到黑，走到死。”
裴明之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他。
窗外的天還沒有亮，灰濛濛的，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布。
他的聲音從窗前傳過來，不高不低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現在你有一個機會。回頭。”
張懷義猛地睜開眼睛，盯著裴明之的背影，哆嗦著，聲音又尖又利：“回頭？下還能回頭嗎？下貪了那麼多銀子，害死了那麼多人，下還能回頭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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