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黑的積雲得極低，像一塊浸飽了毒雨與腐塵的髒棉絮，沉甸甸地覆在寧州城的斷樓群上空。末日發後的第217天，深秋的寒意己經浸了這座死城的每一寸鋼筋水泥，凜冬的前兆順著斷牆的隙鑽進來，刮在人臉上，像摻了碎玻璃的刀子，割得人生疼。
林盞扶著半截開裂的混凝土牆，彎著腰劇烈地咳嗽，每一次腔的起伏，都扯著右肋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。間的腥甜不住地往上湧，偏頭捂住，鬆開手時，掌心裡立刻洇開了一片暗紅的沫，混著臉上的灰塵，黏在乾裂的掌紋裡。
“盞姐，你怎麼樣？”
後傳來唸念低的、帶著哭腔的聲音。五歲的小姑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、明顯不合的厚外套，袖口捲了整整三圈才出小小的手，此刻正死死攥著那比人還高的磨尖鋼筋，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圓圓的，警惕地掃過兩側黑的樓道口，小子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，只有微微發抖的指尖，洩了的恐懼。
林盞沒回頭，只是抬起空著的手擺了擺，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卻依舊穩得能給人安心的力量：“沒事，一點小傷而己。老陳他們還在後面斷後，我們得往前再走一段，找個能堵死的死角，不能停在開闊地。”
的指尖無意識地挲了一下腰間別著的軍用匕首，冰涼的金屬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。災難發前，是寧州市婦保健院的兒科護士，拿著不高不低的薪水，每天的日常是哄哭鬧的小朋友打針、給新手媽媽講護理知識、值夜班時和同事吐槽永遠幹不完的活，那時候連殺魚都不敢看，最大的煩惱是護士資格考試的重點背不完，是房租又漲了兩百塊。
而現在，能面不改地拎著消防斧劈開蝕骨者的頭顱，能憑著半瓶生理鹽水和一卷繃帶在染的邊緣撐過三天三夜，能在槍林彈雨裡把一個五歲的孩子護在懷裡，從山海裡闖出來。這大半年的時，把那個連看見都會手心冒汗的小姑娘，生生磨了能在燼土裡撐著一口氣往前走的倖存者。
可這一次，是真的傷得太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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