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世第六十一天，顧川送來第一份關於趙磊的報告。報告寫在一張皺的紙上，字很小，很，像螞蟻爬過的痕跡。沈清瑤接過來，站在方艙門口看。照在紙上，紙是灰白的，邊緣捲曲了，有一黴味。看得很慢，一行一行地看，像在辨認某種古老的文字。
“趙磊今日接人員：小陳，三次；劉哥，兩次；老周，一次。談話容：抱怨資分配不公，承諾‘以後跟著我，分更多’。小陳反應：積極，主提供方艙資訊。劉哥反應：迴避，未明確表態。老周反應：沉默，未回應。”
沈清瑤把紙折起來，放進口袋裡。抬起頭，看著院子。趙磊站在廠房門口，正在和小陳說話。小陳點頭哈腰，像一條搖尾的狗。趙磊的手搭在小陳肩膀上，拍了兩下，笑著說了什麼。小陳也笑了，笑得很燦爛，像中了彩票。
轉走回方艙，關上門。朵朵在畫畫，看到，舉起畫紙。“姐姐，你看。”畫上有一個人，高高的，瘦瘦的，穿著黑的服。他的很大，張著，出一排尖尖的牙齒。他的眼睛是紅的，像兩團火。“這是誰？”沈清瑤問。“那個叔叔。”朵朵說。“門口那個。”沈清瑤看著那張畫，看了很久。在朵朵的筆下，趙磊是一個怪。不是人，是怪。孩子的首覺有時比年人的判斷更準。年人會算計，會偽裝，會笑著說“我們是朋友”然後背後捅刀。孩子不會。孩子看到的就是真的。
把畫在牆上。牆己經滿了，從門口到窗戶，從窗戶到床邊，麻麻的，像一面彩的牆。站在那面牆前，看了很久。然後走出方艙，去找顧川。
顧川在廠房裡寫報告。他坐在角落裡，背靠著牆，面前放著一疊紙，一支鉛筆。鉛筆很短，只有手指長，他握著很費勁，但寫得很認真。沈清瑤走過去，蹲下來。“趙磊的事，繼續盯著。每三天報告一次。還有，查一下他末世前是做什麼的，家裡有什麼人，跟誰有聯絡。所有資訊，我都要。”顧川抬起頭，看著。“你是想把他趕出去？”“也許。”“也許？”“也許不。但我要知道他的一切。”
顧川點了點頭，低下頭繼續寫。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，像蟲子在爬。
第二天，顧川又送來一份報告。這次的資訊更多。“趙磊今日接人員：小陳，西次；劉哥，兩次；老周，零次；阿芳，一次。小陳己完全倒向趙磊，主提供方艙資資訊。劉哥態度曖昧，未拒絕也未接。阿芳拒絕趙磊的拉攏，當場離開。”沈清瑤看到“阿芳拒絕”西個字，手指停了一下。阿芳。記得阿芳。阿芳是小麗的姐姐，小麗發高燒的時候，給了藥。阿芳不是那種會背叛的人。不是因為忠誠，是因為記得誰救了妹妹的命。末世裡，記得恩的人不多。阿芳是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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