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世第七十天，顧川送來了一份厚厚的報告。報告用幾張皺的紙釘在一起，邊緣參差不齊，像被狗啃過。沈清瑤接過來，站在方艙門口看。照在紙上，字很小，很，像螞蟻爬過的痕跡。看得很慢，一行一行地看，像在辨認某種古老的文字。
“趙磊，男，二十八歲，末世前為無業。父親趙德柱，房地產商人，名下三家公司，二〇一七年涉嫌合同詐騙，涉案金額兩千餘萬元。趙德柱被逮捕，判刑七年。趙磊未被牽連，但公司資產被凍結。末世後，趙磊糾集一群混混，搶劫城東一家小超市，殺死店主夫婦。店主姓李，五十六歲，退休工人。店主妻子姓王，五十三歲，家庭主婦。趙磊用刀刺死李某，其手下用棒打死王某。事後，趙磊將拖到超市後面，用紙箱蓋住。”
沈清瑤的手指停在那幾行字上。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不知道趙磊殺過人。以為他只是自私、冷漠、於算計。不知道他的手上有。現在知道了。把報告折起來，放進口袋裡。手在抖。不是怕，是恨。恨趙磊，恨林薇，恨所有背叛過的人。想要他們的命。但不能。殺了他們，就變了他們。
走進方艙，關上門。朵朵在畫畫，看到，舉起畫紙。“姐姐，你看。”畫上有一個人，高高的，瘦瘦的，穿著黑的服。他的手裡拿著一把刀，刀上有紅的東西。他的是彎的，在笑。但他的眼睛是紅的，像兩團火。“這是誰？”沈清瑤問。“那個叔叔。”朵朵說。“門口那個。”沈清瑤看著那張畫，看了很久。在朵朵的筆下，趙磊是一個拿著刀的人。不是怪，是拿著刀的人。孩子看到了真相。
下午，顧川又來了。這次他帶來了一份更詳細的報告。“趙磊在末世前就認識野狼。野狼，本名不詳，外號‘野狼’，強盜團伙頭目。兩人過一個‘強哥’的人認識。強哥是做黑市生意的，趙磊出錢，野狼出力，一起做過幾筆‘生意’。末世後，趙磊聯絡了野狼，計劃裡應外合奪取堡壘。野狼會帶人來，從外面進攻，趙磊從裡面接應。”沈清瑤看著報告，沒有說話。“什麼時候手？”問。“不知道。但快了。趙磊最近很急，他怕冬天來了就來不及了。冬天一到，路就不好走了，喪也會更活躍。他必須在冬天之前搞定一切。”
沈清瑤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從窗簾的隙裡往外看。趙磊站在廠房門口，正在和小陳說話。小陳點頭哈腰，像一條搖尾的狗。趙磊的手搭在小陳肩膀上，拍了兩下，笑著說了什麼。小陳也笑了，笑得很燦爛，像中了彩票。看著他們，看了很久。然後放下窗簾，轉過。
“繼續盯著。每半天報告一次。”
顧川點了點頭，轉走了。沈清瑤站在方艙裡，手裡還拿著那份報告。又看了一遍，然後折起來，放進口袋裡。走到儲區，拿出日記本，翻到新的一頁，寫下幾行字：趙磊末世前殺過人。店主李某，五十六歲。店主妻子王某，五十三歲。他用刀刺死李某。他的手下用棒打死王某。合上日記本，放回儲區。然後走到床邊，坐下來。朵朵在畫畫，畫的是一個方形的房子，綠的，很大。房子前面站著很多人，都在笑。沈清瑤看著那張畫，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有一個家。不是房子，是人。林薇、趙磊，還有那些以為會一首在一起的人。他們笑著，說著“我們是一家人”。然後他們把推出去喂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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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完章西十三第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