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判者死了。訊息是陸北辰帶回來的，但沈清瑤沒有立刻相信。讓陸北辰把那個鐵面放在桌上，盯著它看了整整五分鐘。面上的彈孔邊緣有燒焦的痕跡，黑的，像一圈圈年。出手，用手指探進那個彈孔，指尖到了冰涼的鐵，還有乾涸的。把手指出來，指腹上沾了一層暗紅的末。放在鼻子前聞了聞，是鐵鏽和腥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信了。
“傳令下去，審判者死了。新秩序群龍無首。全線反擊。”的聲音不大，但站在門口的阿芳聽到了，轉就跑。訊息像野火一樣在堡壘裡蔓延，不到十分鐘，所有人都知道了。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發呆。大劉死了，小張死了，老李死了。他們聽不到了。但活著的人能聽到，他們跑上主牆，跑上壩頂，跑上擊平臺，手裡拿著槍，眼睛盯著北邊的營地。營地裡，新秩序的人也在跑，但不是往堡壘跑，是往北邊跑。他們扔下帳篷，扔下糧食，扔下槍，扔下一切能扔的東西，只為了跑得快一點。
“追！”沈清瑤喊了一聲。跳上托車，發引擎。陸北辰跳上另一輛，大劉不在了，他的車由孫立開。老周、阿木、還有那些戰士，跳上卡車，跳上吉普車，跳上皮卡。車隊從大門衝出去，揚起一片塵土。沈清瑤開在最前面，風吹得的頭髮飛，吹得的眼睛流淚。沒有，只是盯著前方，盯著那些逃跑的白袍。他們跑得很快，但托車更快。追上一個，從他邊衝過去，沒有開槍。要追的是頭目，不是小兵。
追了三天三夜。第一天，追到了北邊的一條河邊。河不寬，但水很急，新秩序的人沒有橋，只能蹚水過河。有人在河裡被沖走了，有人爬上了對岸，有人還在水裡掙扎。沈清瑤停下車，站在河邊，看著那些在水裡撲騰的人。沒有開槍。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曾蹚過這樣一條河。那是趙磊的隊伍，他們被新秩序的人追，跳進河裡，水很涼，很急，差點被沖走。抓住了岸邊的一棵樹，爬了上去。沒有死。現在，是那個追的人。不會讓任何人抓住樹。
第二天，追到了北邊的一座山上。山不高，但路很陡，新秩序的人跑不了，蹲在路邊，舉著白旗。白旗是襯衫，是背心，是，只要是白的，什麼都行。沈清瑤停下車，站在他們面前，看著那些人。他們低著頭，不敢看。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發抖，有的在咳嗽。數了數，一百多個。
“想活嗎？”沈清瑤問。“想。”有人說。“想。”又有人說。“想。”很多人說。“想活，就要幹活。從今天起，你們是清瑤堡壘的勞力。修牆、挖坑、種地、守夜。誰不幹活，誰沒飯吃。誰逃跑，誰死。誰反抗，誰死。規矩我說了算。”沒有人說話。有人點頭，有人沉默，有人哭了。沒有人反對。他們知道，反對就是死。他們想活。
第三天，追到了北邊的一座廢棄的工廠。工廠很大，圍牆很高，大門是鐵的，關著。新秩序的人躲在裡面，不敢出來。沈清瑤停下車，站在大門外面，舉起喇叭。“裡面的人聽著，審判者死了。你們被包圍了。投降不殺。不投降，死。”沒有人回答。等了三分鐘，又喊了一遍。還是沒有人回答。轉過，看著陸北辰。“炸開。”陸北辰扛起火箭筒，瞄準大門。火箭彈飛出去，擊中了大門。炸聲震耳聾，大門被炸開了，鐵門歪在一邊，上面全是彈孔。沈清瑤舉起喇叭，又喊了一遍。“投降不殺。”裡面的人舉著白旗，走了出來。一個，兩個，三個，十個，二十個，五十個。他們排一排，蹲在地上，抱著頭。沈清瑤數了數，兩百多個。加上昨天的，一共三百多個。
“把俘虜帶回去。分三組。一組修牆，一組挖坑，一組種地。誰不聽話，殺。誰逃跑，殺。誰造反，殺。”顧川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，合上，轉走了。沈清瑤站在工廠門口，看著那些正在清理戰場計程車兵。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。大劉，小張，老李，還有那些不上名字的人。他們死了，但他們的死沒有白費。他們守住了這個家，讓更多的人有了家。不會忘記他們。會把他們的名字刻在牆上，讓每一個進來的人看到。讓他們知道，這個家，是用命換來的。這個希，是用命換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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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完章西十一百一第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