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瑤第一次走進那個村子的時候，以為自己走進了墳墓。村子不大，只有幾十戶人家，房子是用石頭和泥壘的，屋頂鋪著稻草，稻草己經爛了，出黑的房梁。街上沒有人，沒有狗，沒有。窗戶都關著，門都鎖著，只有風從巷子裡穿過，嗚嗚的，像有人在哭。站在村口，看著那些閉的門窗，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曾躲在這樣的房子裡，聽到外面的腳步聲，不敢開門，不敢開窗，甚至不敢呼吸。怕新秩序的人，怕他們把抓走，怕他們把關進地牢，怕他們把吊在牆上示眾。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出來，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，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死。現在，是那個站在門外的人。要敲門。
走到第一戶人家門前，敲了三下。沒有人回答。又敲了三下，還是沒有人回答。推了一下門，門開了，沒有鎖。裡面很暗，只有從窗戶隙進來的，照在牆上，牆上著年畫，年畫己經褪了，看不清畫的是什麼。角落裡蹲著一個人，抱著膝蓋，頭埋在膝蓋裡。他的服很破，頭髮很長，指甲很髒。他聽到腳步聲，沒有抬頭，只是得更了。
“審判者死了。你自由了。”沈清瑤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裡迴盪。那個人沒有。等了一分鐘，又說了一遍。“自由了。你可以出去了。”那個人慢慢地抬起頭，看著。他的眼睛是渾濁的，眼白髮黃，佈滿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問：“你是新秩序的人嗎？”“不是。我是清瑤堡壘的人。我殺了審判者。”那個人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。不是恐懼，不是憤怒，是麻木。麻木碎了，出了下面的恐懼，憤怒，還有一微弱的。
“真的嗎？”他的聲音在抖。“真的。”那個人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他爬過來，抱住沈清瑤的，哭了。不是害怕，是激。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，死在黑暗裡，死在沒人知道的地方。他沒有死。他活下來了。可以出去了。
沈清瑤扶起他，走出房子。刺得他眯起眼睛，他用手遮住臉，從指裡看著那些。他看到了街上的其他人——他們也從房子裡走出來了，站在門口，站在巷子裡，站在下。他們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發呆。沈清瑤站在村口，看著那些人，數了數，不到一百個。有老人，有人，有孩子。沒有年輕人，年輕人都被抓去當兵了，有的死了，有的跑了，有的還在新秩序的地盤裡，等著被救。
“想加清瑤堡壘的，可以跟我走。不想加的，可以自己過。但有一條，不能欺負別人。誰欺負別人，我管。”沒有人說話。他們看著，眼睛裡還有恐懼，還有猶豫。他們不知道是誰，不知道清瑤堡壘是什麼，不知道會不會像新秩序的人一樣，給他們希，再把希拿走。
“我沈清瑤。我是清瑤堡壘的領袖。我的堡壘在水壩上，三面環水，只有一條路可以上去。我們種菜，打魚，養，養豬。我們有醫院，有學校，有工廠。我們有五百多人，現在更多了。我們殺了審判者，滅了新秩序。我們不會欺負你們，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們。你們想來的，可以來。不想來的，可以自己過。”頓了一下。“我走了。你們自己選。”
轉走了。後，有人跟了上來。一個，兩個，三個，十個，二十個。走得很慢，沒有回頭。怕一回頭，就會有人停下。不能讓他們停下。他們需要一個新的家，一個不會被欺負的家，一個可以站著活的家。要帶他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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