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凱的臉亮了的那個晚上，蘇棠回到明路18號，倒在床上就睡著了。太累了。不是累，是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。睡得沉，連夢都沒做。但云破天沒睡。在意識海里，站在金的水面上，仰頭看著天。意識海的天不是真的天，是雲破天的神識邊界。以前那是一片混沌，灰濛濛的，看不到盡頭。現在不一樣了。金的從水面上蒸騰起來，升到空中，把天幕照得亮。邊界在往外推。一里，十里，百里。雲破天看到的東西越來越多。城東的兒醫院，小凱在睡夢中翻了個，他的媽媽趴在床邊，手還握著他的手。城南的快遞站，半夜還在分揀包裹，傳送帶上的箱子有一個破了角，裡面掉出一袋湯，工作人員撿起來，了，重新裝好。城西的公園長椅上，那個失業的中年男人還在，他裹著報紙，睡得很沉，角有一點亮——金的，很淡。
“蘇棠。”雲破天喊了一聲。蘇棠沒醒。睡得太沉了，呼吸很輕，睫一不。雲破天沒有喊第二聲。繼續看。神識的邊界還在推。五百里，一千里。看到了海，看到了山，看到了別的城市。那些買湯的人，有的在睡，有的在醒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。他們的臉上都有，不一樣。金的，銀的，藍的，綠的。但最多的，是金的。那是信的。雲破天把手進水裡，捧起一把金的。在手心裡暖暖的，像剛從鍋裡舀出來的湯。把手指放在上，了一下。甜的。比昨天更甜。
神識的邊界停在了三千里。不是推不了，是雲破天不想推了。夠了。三千里，夠看到很多人了。收回神識，站在水面上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上的繭還在，那是練劍練的。三千年的繭，不會因為神識漲了就消失。但的手比以前熱了。因為蘇棠握過。想起蘇棠在醫院裡握住那個人的手，人的手涼，蘇棠的手熱。握了一會兒，人的手也熱了。從蘇棠的手心裡流出去，流進人的手裡。白的變了金的。恨意變了信。雲破天把手放在口。心跳很穩。活了三千零三年，第一次覺得，心跳不是為了活著，是為了等。等一個人醒來，等一個人握住的手，等一個人說“救過我很多次”。
二
蘇棠醒來的時候，從窗簾裡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條金線。出手，了枕頭旁邊。隕石還在，藍一閃一閃的。把手放在石頭上，覺到溫熱。比昨天更熱。
“雲破天。”在心裡喊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昨晚沒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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